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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儿子那憋屈表情,再看看官家那理直气壮,贺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将手中那枚璀璨的钻石戒指轻轻放回丝绒盒中,“你们父子俩啊,凑在一块儿就没个消停时候。”

    赵德秀闻言,立刻像是找到了靠山,双手一摊,做出无辜又委屈的模样:“娘,您可都看见了,这事真不赖孩儿,是爹他......”

    “嗯?”赵匡胤猛地转过头,眉毛一竖,眼睛瞪向赵德秀,“你意思,这事还赖上朕了?”

    贺氏适时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正好我也有件正事要跟你们商量。”

    她说完,捧起那个装着钻石戒指的紫檀木盒,起身走进了内室收好。

    很快,她便重新走了出来,回到软榻上坐下,“那日听秀儿说起民间百姓衣不蔽体的苦楚,又听则平讲了布贵的缘由,我这心里......一直惦记着。”

    贺氏的声音温和,“回来这几日,我也翻看了些内廷的用度账目,思来想去,倒是有个或许能稍解燃眉之急的笨主意。”

    赵匡胤和赵德秀都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听她讲。

    “内帑还算有些积蓄,我盘算着,拿出一部分来,购置一批织布机。”贺氏缓缓说道,“这些织机,优先发给禁军、各地厢军中那些家境尤其困苦的将士家中。他们的妻女、母亲,很多本就是纺织的好手。”

    她顿了顿,继续阐述:“将织机发到她们手中,一来,可以快速增加布匹产量,哪怕只是一份绵薄之力;”

    “二来,她们织出的布帛,可以由内廷或指定的官商按公道价格收购,如此一来,军中家属便多了一份稳定的收入来源,也能稍稍补贴家用,改善些生活。”

    “将士们少了后顾之忧,于军心士气,想来也有些益处。官家,你觉得......这个法子可行么?”

    贺氏说完望向赵匡胤。

    她虽贵为圣人,深知后宫不干政的训诫,但这提议关乎将士家眷生计,且方式迂回,分寸拿捏得极好。

    赵匡胤听完,几乎没怎么犹豫,眼中便露出了赞同与欣赏的光芒。

    底层士卒的艰辛,赵匡胤比谁都明白。

    贺氏这个提议是实实在在地惠及军中底层,还能增加布匹产出,可谓一举数得,百利而无一害。

    “可行!太可行了!”赵匡胤一拍大腿,当即表态,“莲儿你这主意好!惠而不费,深得朕心!就这么办!内帑的钱若是不够......”他话音一顿,极其自然且熟练地转头看向旁边的赵德秀,大手一挥,“就让秀儿掏!”

    赵德秀:“......”

    得,绕了一圈,出钱出力的活儿果然又落回自己头上了。

    贺氏也正含笑望着赵德秀,目光中带着询问,却并无强迫之意。

    还能说什么呢?

    于公于私,这都是好事。

    赵德秀立刻换上诚挚的表情,“娘亲,这事您只管放手去安排,钱不是问题,尽管跟爹......和孩儿说。”

    “正好,工部那边刚刚试制成功了新式的六锭脚踏纺车,效率比旧式高出数倍!”

    “第一批成品出来,优先供应娘亲!保证让那些军属大娘大嫂们,织得又快又好!”

    “哦?新纺车真成了?效率数倍?”赵匡胤闻言,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脸上露出喜色。

    “千真万确!当场试验的。”赵德秀肯定道,简单描述了一下比试的情景。

    贺氏听着,眼中喜色更浓,温婉一笑:“那便再好不过了。秀儿有心了。如此一来,这事便这么定下了。”

    “我也知道,这法子治标不治本,真正要解决百姓穿衣,还得靠朝廷大政。我这也算是......略尽绵力,图个心安吧。”

    赵匡胤见妻子如此明理体贴,心中更是熨帖,连忙道:“莲儿你这叫什么话!你这法子,不知能活人多少,暖心几何!比朝堂上那些只会空谈的酸儒强多了!”

    他一时激动,正想说些更贴心肉麻的话,眼角余光瞥见旁边还有个竖着耳朵听的“大灯泡”儿子,顿时把话咽了回去,没好气地扭头对赵德秀道:“还傻站着干什么?没听见你娘说了这半天话?口都渴了!去,倒茶来!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赵德秀:“......” 行吧,他算是看明白了,在他爹的认知里,夫妻才是真爱,儿子纯属意外,兼带干活和背锅的功能。

    他认命地转身走去外间。

    身后,隐约传来赵匡胤压低声音的温言软语,以及贺氏带着笑意的低低回应。

    赵德秀摸了摸鼻子,心里忽然冒出个古怪的念头:自己这算不算是......被亲爹亲娘当面撒了一把“狗粮”?

    仔细想想,老赵家这两代,在男女情事上,似乎还真有那么点“专一”的基因。

    祖父赵弘殷,就只有杜氏一位原配。

    自己父皇赵匡胤,除了母亲贺氏,虽还有一位王氏,但自从王氏弟弟的事情之后,王氏便因刺激过度,有些神志不清。

    赵德芳也被抱到立政殿,由贺氏亲自抚养。

    赵匡胤的后宫,相较于历代帝王,堪称“冷清”,他也从未再大肆选妃纳嫔。

    “啧,家风如此,不知是福是祸......”赵德秀摇摇头。

    翌日,早朝方散,赵德秀刚回到东宫书房,纪来之便将一份卷成长条的密奏恭敬地呈上。

    “殿下,番禺隆庆卫的飞鸽传书,关于蒲家的详细调查,都在里面了。”

    赵德秀展开密奏,快速浏览起来。

    看着看着,赵德秀的眉头微微挑起,眼中闪过讶异与了然,“这蒲家......还真是财大气粗,根基深厚啊。”

    根据隆庆卫的详细调查,蒲家并非近期才移居大宋的客商。

    早在南汉刘氏割据岭南时期,蒲家的第一代家主,便率领族人、船队迁徙至番禺。

    他们凭借手中掌握的海路、庞大的船队,以及从海外带来的珍贵香料、象牙、犀角、名贵药材、琉璃宝石等奇珍异宝,成功敲开了南汉朝廷的大门。

    财富开路,加上蒲家人精明的商业手腕和某种程度上的中立性,他们很快在南汉的对外贸易中占据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到了第二代,即现任家主蒲阿布执掌家族时,蒲家的影响力达到了顶峰。

    蒲阿布本人被南汉朝廷授予了官职,担任市舶司的主事。

    然而,随着大宋天兵南下,南汉覆灭,蒲家作为“前朝余孽”,失去了官方身份的保护。

    尽管他们迅速转向,试图用巨额财富和海外渠道向新朝示好,但苦于没有门路。

    他们凭借多年积累,依然牢牢把控着从南海通往大宋的主要商路。

    目前大宋境内流通的海外香料,九成以上都由蒲家及其关联商号供应!

    其财富之巨,影响力之深,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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