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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后，谢凛依言带她出门。马车驶过喧闹的街市，停在了京城最有名的“玲珑阁”前。
这是专做达官贵人生意的首饰铺子，古朴雅致的三层小楼，内里却别有洞天，奇珍异宝无数。
掌柜的见是谢凛亲至，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将二人请上三楼的雅间，又命人捧出数个紫檀木托盘，上面铺着丝绒，陈列着最新式的钗环玉佩、步摇耳珰，珠光宝气，耀人眼目。
“世子爷，夫人，这些都是今春刚到的新样式，您看看可有入眼的？”掌柜的热情介绍。
谢凛随意扫了一眼，便对林卿语道：“卿卿喜欢哪个。”
林卿语的目光掠过那些精巧华美的首饰，暗自咋舌。
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镶着拇指大东珠的头冠，累丝嵌宝的金簪……每一件都精美绝伦，价值连城。
若在从前在沈家，她或许会为能得到其中一件而欣喜。可如今，她看着这些华贵精致的首饰，心里并无太多波澜。
她的妆匣里，早已被谢凛陆陆续续添置的首饰塞得满满当当。
他好像格外热衷于打扮她，看到什么觉得适合她的，便随手买下让人送回来。很多首饰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戴过一次，新的又来了。
“世子，”她轻声开口，拉住了正欲让掌柜再拿一批来看的谢凛，“今日……不买了吧。”
谢凛停下动作，回头看她，眼中带着询问。
林卿语迎着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却又坚持：“妾身的首饰已经很多了，衣柜里也还有许多新衣裳没上过身。实在不必再破费了。”
谢凛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地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纵容之意，又伸手将她脸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撩拨着她耳垂上的金镶玉耳坠。
“夫人啊，”他压低声音，靠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你不花钱，为夫挣那么多银子，还有什么乐趣呢？”
他的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无赖，又透着说不出的亲昵。
“看着你穿戴我送的东西，我才觉得这银子花得值当。”
他目光扫过那些首饰，又落回她脸上，眸色深深，“还是说……夫人嫌弃为夫眼光不好，挑的东西不合心意？”
“不是！”林卿语连忙否认，脸颊微红，“只是……太奢靡了。”
“奢靡？”谢凛轻笑一声，揽住她的肩，对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掌柜道，“把你们这儿最好的玉饰拿出来，要羊脂白玉，款式素净些的，适合世子夫人戴。”
掌柜的连忙应声去取。
林卿语还想说什么，谢凛却已低下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卿卿，我的就是你的。给你花钱，我高兴。你若再不选，我便把这一层都搬回府去，让你每日换着戴，一月不重样。”
这话说得霸道，却让林卿语心头那点不安和推拒，瞬间化为了融融的暖意，还夹杂着一丝羞窘。
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
最终，她选了一对素雅的羊脂白玉耳坠，和一支同料子的玉梳。样式简洁，玉质温润，是她喜欢的类型。
谢凛付了账，一手拿着锦盒，一手牵着她走出玲珑阁。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街市喧闹，人声鼎沸。
林卿语被他抱上马车，心里却是一片滚烫的熨帖。她悄悄抬眼，看他眉目俊秀的侧脸，看他嘴角那抹漫不经心却又显得格外愉悦的笑纹。
这个人啊……看似霸道不讲理，却总是用他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将她冰冷紧缩的世界，捂得温热而明亮。
日子如车轮慢慢碾过，自秋姨娘被悄无声息地送去城外庄子后，侯府后宅那潭表面平静的水，似乎被投入了一颗无形的石子，涟漪虽不剧烈，却搅得内里暗涌不断。
晨晖院里，林卿语每日梳洗时，对着镜中自己日渐丰盈的首饰匣和衣柜里越挂越满的华美衣裙，偶尔会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她将发间那支玉兰簪妥帖收好，平日里换着戴他送的各色钗环，每一件都精致昂贵，衬得她原本就清丽的容颜愈发娇美。
而变化更明显的，是那些每日前来请安的姨娘们。
秋姨娘在时，她们虽也恭敬，但那恭敬里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和距离，言语间偶尔会似有若无地提及世子旧日的喜好，或是自己曾得过的些许青眼。
如今，秋姨娘骤然失去宠爱，去向成谜，众人心下如何猜测不提，面上却再不敢有半分轻忽。
请安时，她们来得更早了，姿态也放得更低。
曾经娇声软语提及谢凛时的憧憬与向往消失不见，余下的话题总是围着林卿语打转。
“夫人今日这身湖蓝的裙子真好看，衬得肤白如雪，这料子怕是江南新贡的云锦吧？”月姨娘语气羡慕，眼神真挚。
柳姨娘则笑吟吟地捧上一碟自己亲手做的点心：“妾身听闻夫人喜食清淡，试着做了这茯苓糕，少糖少油，夫人尝尝可还入口？”
就连那位惯常妩媚的碧痕，也收敛了眉眼间的风情，规规矩矩地奉茶，闲话家常。
她们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林卿语的喜好。
爱吃什么点心，偏好什么熏香，平日喜欢做什么消遣……
态度殷勤备至，仿佛林卿语才是她们唯一需要讨好和依附的对象。
那份小心翼翼的奉承背后，是秋姨娘下场带来的震慑，更是对这位看似柔弱可欺，却能让世子如此上心甚至以雷霆手段处置妾室的主母，重新估量后的敬畏与选择。
林卿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明了。
她并不喜欢这般众星捧月的场面，大家心思各异地维持着表面上的热络。
在受礼之后，便按照侯府之前的惯例，在她们各自的份例上加上一些不太逾矩的赏赐。听着她们的恭维，她心里具体也说不出来是个什么滋味。
沈云薇和那些妾室不同，她作为林卿语名下的女儿，在林卿语被谢凛娶回来的时候，就被沈府在族谱上除了名。
沈云薇的外祖父家里根本不认她，因为她的母亲最开始的身份只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沈明梧房中还没有正头娘子，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竟然先一步怀孕生产，简直将他们的老脸丢了个干净。
沈云薇也是明白了这一点，只能厚着脸皮回到林卿语身边，日日看着自己的前未婚夫和自己名义上的嫡母相亲相爱。
谢凛明里暗里警告过她很多次，让她收起自己那些隐秘的小心思，安安分分做他和林卿语的女儿，到时候他心情好，说不定就会重新为她寻一门合适的亲事。
可是一朝跌落淤泥的宠儿，曾经也是在自己父亲身边享受过无限的疼爱。她实在是难以接受如今的变故。
她怎么可以那样蠢，大婚当前竟然听信一个穷酸教书先生的花言巧语，放弃优渥的生活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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