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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铃木家族府邸。林傅一郎静静跪坐在地板上,距离他数米远的位置,铃木贯太郎正在弯腰打理花草,屋内气氛显得无比温馨。
过了片刻,林傅率先打破沉默:“祖父大人,前几日军中有异动,我怀疑少壮派很可能会对您不利。”
身居大藏省次长高位,他的手上自然有一帮打探消息的密探,军方更是重点监视目标。
少壮派开会的时候,密探虽然没能进入地下指挥室,但听到了《青年日本之歌》的歌声,这绝不是个好迹象。
二二六事件之后,与之相关的所有事物都成了禁忌,军方少壮派此时唱这首歌,肯定不是在举行夏日祭。
当然了,所谓的密探只是做做样子,林傅一郎真正的情报来源是军统,有人要对日本元老下手的消息就来自于“胖虎”的预警。
对方当时还布置了一系列任务,事关日本战后的政局,也关乎到林傅家族和铃木家族的未来,他不想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铃木贯太郎放下修剪盆景的剪刀,回头对着林傅一郎露出微笑,对于这位出身名门,行事滴水不漏的孙女婿,老人最是满意不过。
看到对方为自己担心,铃木和蔼道:“放心吧,我已向陛下提出辞呈,军方不会为难我的。”
林傅一郎傻眼了,铃木一走了之倒是痛快,可他怎么办?军统还有很多计划要实施,没有铃木的扶持,那些计划根本不可能实现。
还好,铃木贯太郎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吧,在成功辞职前,我会提名你成为战后第一任大藏大臣。”
哦,那没事了,林傅一郎欣喜之余伏地拜谢:“多谢祖父大人。”
他明白,成为大藏大臣只是第一步,有着林傅家族和铃木家族的双重支持,再加上军统的暗中帮助,自己的前途一片光明。
这时仆人在一旁煮起了茶水,水壶在火苗的炙烤下发出咕嘟咕嘟声,铃木贯太郎趁机向林傅传授起为官,为臣之道。
聊完之后,铃木看着窗外喃喃道:“今天是8月13日,大日本帝国很快就会发生剧变,也不知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林傅一郎耳朵动了动,看来高层求和的态度不会改变了,他将此事记在心里,嘴上继续试探。
“祖父大人,盟军是否会同意帝国的四项条件?美国人要求帝国无条件投降又该如何决断?”
铃木贯太郎笑了,指着他摇摇头:“一郎,你必须学会从战略的角度看待问题,时至今日,美国人最大的敌人已不是帝国。”
“红俄人在螨洲的推进速度很快,一旦让红俄占领了民国、高丽乃至帝国,美国的势力就要从亚洲彻底退出,这是华盛顿绝对无法接受的后果。”
“所以,美国人首先要解决的是红俄,在这个前提下,对方极有可能同意帝国提出的四个条件,至少是一部分条件,比如保证皇室安全。”
别看铃木是海军出身,可行事和思考的方式更像一个外交家和政客,格局也比普通日本官员更大,习惯从全局观察事物。
林傅一郎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再次伏地:“多谢祖父大人教诲。”
好为人师的铃木贯太郎哈哈一笑,随后两人又聊了一会,窗外的天空一点点变暗,距离剧变的时刻越来越近。
晚上七点,林傅一郎起身告辞,他与妻子走到大门旁,客厅的佣人突然拿着电话喊了一句。
“林傅阁下,找您的电话。”
林傅一郎面色一愣,接过话筒放到耳边,也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的表情变得严肃。
挂断电话后,林傅快步跑到铃木贯太郎面前,拉着对方就往外走,口中焦急解释。
“我的人告诉我,东京周边的陆军有所动作,多支小股部队正在向城内进发,祖父大人,我们必须走了。”
铃木贯太郎惊讶的张大嘴巴,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几年前,身上的两处伤疤也隐隐作痛。
二二六叛军当年对他开了三枪,一枪击中了他的腹部,一枪擦过心脏,还有一枪打空,要不是抢救及时,他早就死于那场叛乱。
所以听说陆军异动,哪怕以沉稳著称的铃木贯太郎,此刻也不免心中一惊。
趁他愣神的功夫,林傅一郎果断命令管家疏散铃木家族成员,同时让亲随立刻前往林傅家族示警,并附耳说了个地址。
“告诉父亲大人,让他带领母亲在这个地址汇合,那里是我建立的秘密安全屋,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十分钟后,在林傅一郎的带领下,铃木家族成员乘坐数辆轿车仓惶逃离,车尾灯刚刚消失在夜色中,一队士兵就冲进了铃木府邸。
领头的军官抓住仆人,逼问道:“八嘎,首相阁下在什么地方?”
“抱抱歉首相阁下刚刚离开。”仆人结结巴巴回道。
军官闻言将对方狠狠推到地上,命令手下搜查房屋,可搜了半天,别说铃木贯太郎,就连铃木的亲属也没有发现。
这个结果显然不能让军官满意,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思考片刻后对士兵招招手:“出发去下一个目标。”
此时,整个东京都陷入了混乱,大量陆军士兵占据了警署、陆军省等要害机关。
吸取了二二六的教训,这些士兵下手极其果断,一旦遇到反抗就会毫不留情的开枪,东京市内到处都是枪声。
在叛军的疯狂进攻下,数名主和派元老被打死,谋求“和平终战”的海军将领死伤惨重。
最激烈的对峙发生在宫城附近,最先回应东条的田中建二少佐带队控制了皇居大门,面对守卫的反抗,他大声宣读了陆相阿南惟几的“命令”。
“为了避免破坏分子惊扰到陛下,阿南阁下命令我等接手皇居防御,这是手令。”
田中建二将文件交给了同为近卫师团的同僚,但守卫拒绝执行,因为调兵手令必须有陆相,参谋总长,地区司令官、近卫师团长四人的签名。
而这份命令上只有陆军省的官印,一看就知道有问题,守卫又不是傻子,当然不可能移交防务。
“八嘎!帝国存亡的关键时刻,你们怎么能如此优柔寡断!”
气急败坏的田中建二试图说服守卫,可守卫油盐不进,任他说什么也不理会,继续举枪瞄准叛军。
田中沮丧的转过身,看样子像是放弃了,就在守卫心神放松的瞬间,他突然拔枪射击。
“砰砰砰”
这一次南部手枪没给设计师南部麒次郎丢脸,子弹准确命中了守卫负责人的胸膛,对方一声不吭倒在了地上。
早有准备的叛军立即跟着田中开火,守卫反应不及被打死打伤一大批,大门当即失守。
听到这里开枪,其它出入口的叛军也开始进攻,没多久各处就传来了消息,皇居已然落入了叛军手中。
田中建二收起手枪,对部下下令:“封锁宫城,切断电话线路,破坏电台,寻找记录陛下玉音的唱片,切记不得惊扰陛下。”
士兵们轰然回令,一窝蜂涌入了皇居之中,沿途的守卫要么被打死,要么举手投降。
毕竟不是美国人攻入了本土,很多对投降心怀不满的守卫选择两不相帮,甚至心底里希望叛军获胜,进行本土决战。
时间来到晚上十点,得知叛乱的天蝗躲在皇居深处继续研究海洋无脊椎动物没有露面,同样叛军也没找到录音唱片,双方陷入僵持。
按说皇居失守,近卫师团应该立刻派兵平叛,但叛军的行动破坏了日军指挥系统,部分将领的举棋不定更是加剧了这场风波。
可笑的是主战派也没有及时响应叛军,御前会议叫嚣一亿玉碎的大人物们,此时全都装起了孙子。
比如陆相阿南惟几,此人接到叛军的请示电话,竟然直接挂断,如同将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仿佛这样就能避免将来被清算。
还有东条,他蛊惑少壮派军官兵谏,自己却躲到了东京郊外的安全屋。
日本高层在这一天彻底撕裂,叛军的军心渐渐动摇,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更不知道援军在哪。
夜里十一点,第一近卫师团师团长森赳现身皇居大门,他喝令田中等人投降,否则就要进攻云云,而田中的回答是几枚子弹。
鲜血染红了宫门,叛军士兵心里清楚,现在死了一位陆军中将,他们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田中建二看看死不瞑目的森赳,抬头吩咐副官:“我去放送协会播放决战命令,你们继续搜查唱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皇居。”
按照计划,如果无法销毁天蝗宣布投降的录音,叛军就冒充大本营号召国民玉碎。
当田中驾车来到放送协会,负责占领此地的叛军上前通报:“少佐,放送协会的职员拒绝协助。”
广播是项复杂的技术工作,没有专业人员的帮助,叛军不可能将假命令传递出去。
“八嘎!”田中建二怒道:“拒绝服从命令的都是非国民,统统杀掉!”
见叛军真的要杀人,在枪口的威胁下,协会职员做起了广播前的准备工作。
但一阵忙碌过后,技术人员擦着冷汗道:“少佐阁下,设备被人破坏,短时间无法确定故障位置。”
正在背诵演讲稿的田中建二猛地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一众协会职员吓得瑟瑟发抖,田中变得愈发焦急。
放送协会大楼顶部的钟表显示,现在已经是1945年8月14日凌晨,日本最漫长的一天来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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