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爹!求你别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 第55章 奉旨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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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家很快就来了。

    田垄上的风带着湿泥的腥气。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皇家禁卫分列两侧,把围观的百姓挡在十步开外。

    一位面白无须、身着紫蟒袍的老太监踩着两个小黄门铺在地上的红毡,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他手里捧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脸上挂着那种常年在宫里浸泡出来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李公公。司礼监秉笔太监,天盛帝身边的红人。

    他那双吊梢眼在满身泥污的萧景琰身上转了一圈,并未行礼,只是微微欠身算是打过招呼,随后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许家父女身上。

    “上天有好生之德,竟然有如此圣物。这圣旨真是迎得好啊!”

    “许有德,许清欢,接旨吧。”

    嗓音尖细,刮得人耳膜生疼。

    哗啦一片。

    从田埂到路边,不管是裴寂这样的朝廷命官,还是光着脚的泥腿子,全都跪了下去。

    当然,也包括三皇子。

    许有德跪得最快,膝盖砸进泥里都不带犹豫的,那张圆脸上写满了对权力的渴望和对即将到来赏赐的贪婪。

    许清欢只能跟着跪下,眼皮突突直跳。

    李公公展开圣旨,慢条斯理地念了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前面的套话又长又臭,无非是些“教女有方”、“献粮有功”、“大乾福星”之类的漂亮话。

    跪在后头的王胜原本低垂着头,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向下撇了撇。

    果然是赏。

    这世道,有钱就能通神,哪怕是个满身铜臭的商贾,弄出点动静也能讨得圣心。

    他心里正泛着酸水,琢磨着回去后怎么跟督查院那帮老东西解释自己给商贾下跪的事,耳边突然传来了几个关键的字眼。

    “……特迁许有德为应天府江宁县知县,即刻赴任。”

    江宁县?

    许有德怀疑自己听错了,目光一寸不移地锁在李公公那张不断开合的嘴上。

    “……其女清欢,聪慧敏捷,特封‘安国县主’,食邑千户,随父赴任。”

    没听错。

    真的是江宁。

    江宁那是人去的地方吗?

    那是大乾最富庶的地界,也是官场上最著名的乱葬岗。

    前任知县上吊了,前前任落水淹死了,再往前数三个,没一个能全须全尾地离开江宁地界。那里盘踞着江南四大世家,连两江总督到了那儿都得看世家族长的脸色行事。

    陛下这是嫌给赏银太心疼,直接把许家这头肥羊扔进了狼窝里。

    名为升官,实为送死。

    许有德确实在抖。

    他抖得像个筛糠的簸箕。

    但他没有瘫软,腰背反而霍然挺直,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绿豆眼瞪得溜圆,里面迸射出的光芒比这遍地的金稻还要刺眼。

    那是见到金山银山时才有的贪婪。

    许有德双手高举过头顶,接旨的声音洪亮得吓人:“臣!许有德!叩谢皇恩!”

    他转过头,甚至顾不上李公公还在场,冲着身边的许清欢疯狂挤弄着那两道粗眉毛。

    闺女!听见没?江宁!

    那是江宁啊!

    遍地是丝绸,河里流的是脂粉,连铺路的砖缝里都塞满了银票的地方!

    陛下这是给咱家发了通关文牒,让咱奉旨去那富得流油的地方捞钱啊!

    什么知县不知县的,有了这顶乌纱帽,以后谁还敢查许家的账?

    许清欢跪在泥水里,看着亲爹那副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去江宁刮地三尺的嘴脸,只觉得两眼发黑。

    她太了解这个爹了。

    在这老头眼里,世界地图只有两种颜色:一种是有钱的地方,一种是没钱的地方。江宁在他看来,那就是个没有人管的大金库。

    但她不是许有德。

    她在系统里看过大乾的背景资料。

    江宁的水,深得能淹死龙。

    朝廷缺钱,不敢直接动江南世家,就派他们这种没根基、没背景、只有钱的暴发户过去当搅屎棍。

    做得好,得罪世家,死无全尸。

    做得不好,完不成朝廷的指标,被皇帝砍头。

    这就是个必死的局。

    许清欢只觉胸口发堵,一口气憋在那里,已盘算着开口装晕,或者干脆倒在泥里抽搐两下,以此来推脱这道催命符。

    一只冰凉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托住了她的手肘。

    李公公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面前,脸上的笑容依旧无可挑剔。

    “安国县主,身子骨可得硬朗些。”

    李公公稍微用了点力,那力道不容拒绝,硬生生把准备“发病”的许清欢从泥里拽了起来。

    他借着替许清欢整理衣袖的动作,凑近了半步。

    那个距离极近,近到许清欢能闻到他身上那股陈旧的檀香味,还夹杂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腐朽气息。

    “陛下有句口谕,不方便写在圣旨上,特意让杂家带给县主。”

    李公公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岭南的荔枝再甜,送不到北境也是白搭。那边的将士还在雪窝子里啃硬馒头,手脚都冻烂了。”

    许清欢后颈的汗毛倏地立起,她抬眼看向这个面白无须的老人。

    李公公笑眯眯地拍了拍她手背上的泥点:“陛下说了,您这双手能点石成金,放在这穷乡僻壤可惜了。江宁那边每年的税银都是一笔糊涂账,户部查不清,也不敢查。”

    “既然县主封号‘安国’,那就得替陛下分分忧。”

    “这税银若是收不上来,或者数目不对……”

    李公公顿了顿,那道目光在她脖颈上游移,让她感觉皮肤上爬过了一条冰冷的蛇:“那这‘安国’二字,怕是要变成‘安息’了。”

    许清欢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这话里没有半分商量,是赤裸裸的勒索,是最后通牒。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人群。

    王胜正用一种看死人的幸灾乐祸眼神盯着她。

    裴寂依旧保持着那副刚正不阿的样子,对着皇权的方向行注目礼。

    而那个站在稻田尽头的玄衣公子。

    萧景琰负手而立,衣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看圣旨,也没有看那些趾高气扬的禁卫。

    他只是遥遥地看着许清欢,手里把玩着那根刚折下来的沉甸甸的稻穗。

    四目相对。

    萧景琰举起那根稻穗,对着她轻轻晃了一下。

    动作很轻,却意味深长。

    她读懂了那个眼神。

    他左右不了这个局,皇帝的阳谋已然布下。

    但他也在告诉她:想活命,想保住许家,想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立足,就得接下这把刀,去江南杀出一条血路。

    那是同谋者之间的默契,也是上位者对棋子的期许。

    许清欢闭了闭眼。

    系统任务还没完成,回不去现代。

    现在抗旨,全家立刻人头落地。

    去江宁,虽然是九死一生,但好歹还有那一线生机。

    况且……

    她低头看了一眼还在傻乐呵、已经开始盘算去江宁要带多少个算盘的亲爹。

    指望这老头看清局势是不可能了。

    许清欢睁开眼,将心底那点慌乱尽数压下,眼神里只剩了破罐子破摔的狠戾。

    既然要把她当刀使。

    那她就让这把刀,利得让所有人都握不住。

    江南世家是吧?

    豪强地主是吧?

    她倒要看看,是这帮土著的手段硬,还是她这个开挂的现代人更疯。

    许清欢甩开李公公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到令人心慌的笑容。

    “臣女,领旨。”

    声音清脆,甚至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

    “请公公转告陛下,江宁这块硬骨头,许家啃定了。只盼到时候银子太多,别撑坏了户部的库房。”

    李公公愣了一下。

    他见过接这差事吓哭的,见过当场辞官的,唯独没见过敢这么跟陛下叫板的。

    “好志气。”

    李公公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第一次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审视,“杂家会在京城,静候县主的佳音。”

    ……

    半个时辰后。

    李公公带着禁卫走了,带着那几车作为样品的“祥瑞稻米”回京复命。

    田埂上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许有德还在那里傻乐,抱着圣旨不撒手,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闺女!收拾东西!咱们搬家!”

    许有德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这里的破烂都不要了!到了江宁,爹给你买最好的宅子!我要在那秦淮河边上,盖一座比琉璃阁还要高的楼!”

    许清欢看着亲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爹,你知道江宁上一任知县是怎么死的吗?”

    “管他怎么死的!”许有德满不在乎,“那是他没本事!没钱打点!咱们许家缺那点打点银子吗?”

    “我是怕你有钱没命花。”

    许清欢小声嘀咕了一句,转身往城里走去。

    ……

    江南道,金陵城。

    一座隐没在烟雨中的奢靡园林深处。

    几位身穿锦衣、气度不凡的老者围坐在水榭之中,面前摆着精致的茶点,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为首的老者须发皆白,手里把玩着一对极品玉核桃,核桃在掌心转动,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一张来自京城的飞鸽传书,正摊开在桌面上。

    “许有德?许清欢?”

    老者看了一眼那两个名字,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浑浊的眼底满是轻蔑。

    “一个豫州的暴发户,带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也配来江南分一杯羹?”

    旁边的中年人给老者续上茶水,语气阴冷:“徐老,要不要在半道上……”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粗俗。”

    徐老摇了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朝廷派来的人,死在路上多难看。既然来了,那就让他们进城。”

    他放下茶盏,看着水榭外连绵不绝的雨幕。

    “这江南的水,深得很。”

    “来了容易,想走……那就得把命留下了。”

    “正好,秦淮河里的鱼,最近有些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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