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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别说刘邦了，萧何、韩非都愣住了。众人原本心底默认，能被周文清这般郑重托人寻找的待用之才，必然是已然长成、可堪大用的壮年豪杰——再不济也得和他们一般年纪，能跑能跳能喝酒的那种。
结果呢，四五岁？
连筷子都未必拿得稳吧！
“呃……”
刘邦脸上的期待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
他略显为难地挠了挠后脑勺：“这个……我尽量，尽量托朋友问问，谁家的娃娃叫这个名字，应该……大概能翻出来……吧。”
刘邦话音拖沓迟疑，字字句句都透着十足的不确定。
虽说他交友遍及三教九流、乡野市井，哪家哪户闹了什么闲事、哪条街来了个生面孔，甚至是哪家的汉子在外面偷了人，喝一顿酒、胡侃几句，总能打听到。
可孩子不行啊！
且不说这个年纪的娃娃，能有什么名头？
街坊邻里顶多喊个乳名、小名——什么“狗子”、“铁蛋”、“石头”，谁家会正经八百地叫人大名？
就算哪户人家起了个大名，也多半只在族谱上记着，家里人自己喊喊，外人上哪儿知道去？
刘邦已经开始在心里扒拉着自己那些酒肉朋友，谁能胜任这个差事，还得要看着体面周正，不像市井混子的。
不得不说，有点难。
实在不行……那就挑些腿脚利索、跑得快的？
他越想越觉得这桩差事怎么看都和自己这帮人八字不合，可话都放出去了，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只得讪讪地挠了挠头，斟酌着委婉措辞道：
“先生，不是我不尽力，实在是……这事儿吧，得慢慢来，我回头托人留意着，有消息了告诉您，不过可能会……久一点，我怕他们把自己打听进大牢里去。”
这种“久一点，吗？
周文清眼角狠狠地抽了抽，听着这番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一时竟无言以对。
还是萧何无奈地叹了口气，替刘邦夸下的海口收尾：
“先生，不如这样，我与曹参在陈郡还需停留些时日，到时候安置哪些被拐孩童，总要一一核对籍贯、送归乡里的，这是官府分内之事，淮阴一带虽不在陈郡辖内，却也不算太远，若送归途中经过淮阴，或是遇到从那边的来人，我等便查阅打听一二，官府行文、户籍造册，总比市井打听来得稳妥些。”
曹参也点头附和：“萧兄所言极是，这些被拐孩童来自各地，其中不乏淮阴、泗水一带的，待我等安置妥当、逐一送归之时，顺道打听一个孩子的下落，想来并非难事。”
周文清闻言，微微颔首，终于松了口气，拱手道：“那便有劳萧掾、曹掾了，此事不急，慢慢来便是，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也无妨。”
他顿了顿，目光幽幽地瞥向刘邦，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调侃：“只要别让我去牢里捞人便好。”
刘邦被他这一眼看得心虚，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干咳两声：“那不能，那不能，先生放心，我那些兄弟虽然办事糙了点，但也不至于……不至于……”
他“不至于”了半天，也没“至于”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自己先泄了气，小声嘀咕了一句：“最多也就是挨顿打，不至于进大牢……”
周文清嘴角抽了抽，决定不再接这个话茬。
萧何无奈地摇了摇头，拱手道：“先生放心，有我和曹兄处理，断不会闹出什么乱子。”
周文清点头，拱手道别：“好了，没有旁的事了，你们好生歇息吧。”
说罢，他转身往外走。
解决了一桩心事，将这些人安排妥当，还顺带派出去一件差事，周文清心情舒畅，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如果不是膝盖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他都有闲心在这奢宅里好好逛上两圈。
韩非跟在他身后，目光幽幽地盯着他的背影。
“心情这么好，都安排好了？”
周文清心神松懈，想也没想便随口应道：“嗯，都安排好了。
“也想好怎么向尉缭先生交代了？”
周文清脚步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坏了。”
韩非却没停下脚步，反而慢悠悠地超过他，继续往前走，路过他身旁时，还没忘又补了一句，不咸不淡的提醒道：
“还有寄回朝廷的书信，又到宋的日子了吧？你答应的那些事，怎么让秦王也应允，可别忘了好好想想。”
周文清：“……”
他看着韩非那副事不关己、悠悠闲闲的背影，嘴角狠狠抽了两下。
这人，君子报仇，当真是片刻都不带耽搁的啊！
……
周文清站在原地独自暗诽半晌，干脆破罐破摔，放平了心态。
本着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的原则，他决定，还是先把陈郡情况、他的打算计较，以及这些人员的安排等等正事从实着墨，剩下的……不重要，一笔带过就好。
至于怎么跟尉缭解释，那是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在此之前——
“先生，我写了好久！”
扶苏的房间里，他眼睁睁看着自家先生抬手，精准无比地从一堆简牍中，抽出了他那封刚刚写完、满满当当、特意藏在最里侧、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告状信”。
扶苏满脸欲哭无泪，当即上前半步：
“先生！我保证我没乱写什么，真的，您这回就不用再替我‘保管’了吧？”
上一回他疏于防备，那封详述先生行事、提及伤势近况的信函，硬生生被对方扣下。
无奈之下，他只得迅速重写了一封——怕先生查，还刻意将那些“敏感内容”尽可能地压缩，融进寻常问候的字里行间，暗度陈仓。
奈何时间仓促，暗卫很快出发，赶写的难免粗糙。
所以他这次吸取了教训，虽然同样时间紧迫，但他特地早早写完，小心翼翼地藏在最里侧，混在一堆旧日书信中，末了，还另写了一封更新的、内容四平八稳的书信放在最上面，企图蒙混过关。
谁知道先生看都没看他放在上头的“伪造版”，一下就把这个抽出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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