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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十九年,四月初十。

    阿德里安堡城外,晨雾未散。

    朱栐站在城墙上,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君士坦丁堡送来的急报。

    信是朱棣写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二哥,塞尔维亚人、保加利亚人、瓦拉几亚人又凑了三万人,在多瑙河北岸集结,拉扎尔那个老狐狸,嘴上说归顺,背地里又跟匈牙利人勾搭上了。

    据探子回报,匈牙利国王西吉斯蒙德已经答应出兵,预计一个月内南下,奥斯曼人在巴尔干还有几个据点没拔,索菲亚以西的山城里还藏着几千残兵。

    这帮人像苍蝇一样,拍不死就嗡嗡叫。”

    朱栐看完信,面色平静。

    巴尔干半岛从来就不是安分的地方。

    山地多,民族多,信仰多,几百年来就没消停过。

    帖木儿在的时候,用铁腕压着,压住了。

    帖木儿一倒,全都冒出来了。

    “张武。”他喊了一声。

    张武大步走上城墙,抱拳道:“王爷。”

    “陈亨那边怎么样了?”

    “陈亨前天来报,索菲亚以西的山城已经拿下了三座,还有两座在僵持,那些奥斯曼残兵躲在山里不出来,陈亨正在围困。”

    朱栐点点头。

    那些残兵不急,急的是北边那三万人。

    拉扎尔被放回去才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

    嘴上说得好听,转身又去搬救兵。这种墙头草,不给点颜色看看,永远不会老实。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全军北上。”

    张武愣了一下道:“王爷,阿德里安堡不留人守着?”

    “留两千人,够了,那些奥斯曼残兵缩在山里不敢出来,城里百姓这些日子也安稳了,翻不了天。”

    朱栐顿了顿,又道:“派人给陈亨传信,让他把山城围死了就行,不必急着打,等北边打完了,我亲自去收拾。”

    张武领命而去。

    朱栐转过身,看着城下正在操练的龙骧军。

    一千多人在校场上列阵,燧发枪齐刷刷指向天空,铁甲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队伍最前面,一个半大少年举着根狼牙棒,站得笔直。

    朱琼炯。

    十二岁了,个头又蹿了一截,快到父亲肩膀了。

    那根狼牙棒是他自己挑的,六十斤重,比他的锤子轻多了,但在这小子手里舞得虎虎生风。

    校场上,朱琼炯正带着一队新兵练刺杀。

    他年纪最小,但嗓门最大,吼起来连老兵都怵他。

    “刺!收!刺!收!别缩脖子,战场上谁给你缩脖子的机会?”

    一个新兵动作慢了半拍,他一棒子敲过去,当然没用力,但那个新兵还是吓得一哆嗦。

    旁边几个老兵嘿嘿笑,朱琼炯回头瞪了一眼道:“笑什么,你们当年还不如他。”

    朱栐站在城墙上看着,嘴角微微勾起。

    这孩子,像他,又不全像。

    他当年在军中只会闷头往前冲,哪会教人,但这小子天生就会带兵。

    朱棣写信来说,这小子打仗比他爹还疯,但带兵比他爹还稳。

    远处传来马蹄声。

    朱栐抬头,看见一队骑兵正从西边疾驰而来。

    打头的是个穿着半身甲的年轻将领,到城下翻身下马,大步跑上城墙。

    “王爷!陈将军那边传来消息,西边那两座山城打下来了。”来人单膝跪地,递上一份军报。

    朱栐接过,展开。

    陈亨的字迹跟他的人一样粗犷:

    “王爷,最后两座山城拿下了,守军三千,死了八百,剩下的投降了,山城里搜出不少粮食和武器,都是从塞尔维亚那边运过来的。

    拉扎尔那老小子,嘴上说归顺,暗地里一直在给奥斯曼人送粮送武器。”

    朱栐合上军报,面色不变。

    拉扎尔,塞尔维亚公爵。

    半个月前在君士坦丁堡城下跪地投降,答应归顺大明,写信劝降巴尔干诸国。

    转身又跟匈牙利人勾搭,给奥斯曼残兵送粮。

    这种两面三刀的人,他见多了。

    “张武,拉扎尔现在在哪儿?”

    “在塞尔维亚的克鲁舍瓦茨,那是他的老巢,离多瑙河不远。”

    “传令,明日大军北上,直取克鲁舍瓦茨。”

    第二天天没亮,阿德里安堡的城门就开了。

    一万五千龙骧军整装待发,铁甲如林,燧发枪齐刷刷指向北方。

    朱栐骑马走在最前面,两柄擂鼓瓮金锤挂在马背上,在晨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朱琼炯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后面,狼牙棒扛在肩上,腰板挺得笔直。

    走了三天,大军渡过马里查河,进入保加利亚人的地盘。

    这里的山比色雷斯那边高,路也难走。

    大军沿着河谷往北推进,日行五十里。

    第四天傍晚,斥候来报,前方三十里发现一支军队,大约五千人,打着保加利亚人的旗帜,正往北撤。

    “保加利亚人?他们往哪儿撤?”朱栐问。

    “往多瑙河方向,看样子是想渡河跟塞尔维亚人会合。”

    “追。”

    朱栐调转马头,对身后的大军道:“全军加速,今夜追上他们。”

    大军连夜赶路。

    月亮被云层遮住,河谷里漆黑一片,只有马蹄声和铁甲碰撞的声响在峡谷里回荡。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星星点点的火光。

    那是保加利亚人的营地。

    朱栐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龙骧军。

    一万五千人,在山谷里蜿蜒数里,铁甲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全军听令,随本王冲锋。”他抽出两柄擂鼓瓮金锤,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一万五千龙骧军齐声怒吼,马蹄声如雷。

    保加利亚人的营地在一片河滩上,帐篷稀稀拉拉,哨兵靠在木栅栏上打瞌睡。

    听见远处传来的轰鸣声,他揉了揉眼睛,看见一片铁黑色的潮水正从山谷里涌出来。

    他张嘴想喊,声音还没出口,一柄锤子已经砸到了面前。

    朱栐一锤砸碎木栅栏,战马踏着碎片冲进营地。

    右手的锤子横扫,砸翻一个刚冲出帐篷的保加利亚士兵,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另一柄锤子往下砸,砸在一顶帐篷上,帐篷塌下去,里面传出惨叫。

    他一个人,杀穿了半座营地。

    身后,一万五千龙骧军跟着他的轨迹冲进来,燧发枪齐射,马刀劈砍。

    保加利亚人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脚往外跑,被一排排射倒。

    有人跪地求饶,被马蹄踏过。

    有人往河边跑,被追上砍翻。

    不到一个时辰,五千保加利亚人死伤过半,剩下的跪了一地。

    朱琼炯从队伍里冲出来,浑身是血,狼牙棒上糊着碎肉,眼睛亮得吓人。

    他追上一个骑着马的保加利亚军官,一棒砸在马腿上。

    战马跪倒,军官摔下来,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狼牙棒已经砸在后脑勺上。

    “爹,抓了个当官的!”他拎着那军官的衣领,拖到朱栐面前。

    朱栐低头看了一眼。

    那人穿着绣花锦袍,腰带上镶着银饰,是个千户级别的将领。

    此刻满脸是血,浑身发抖。

    “你们要去哪儿?”朱栐问。

    “多…多瑙河…拉扎尔公爵在那边集结大军…”那军官结结巴巴地说。

    “多少人...”

    “三…三万…加上我们,三万五…”

    朱栐嘴角微微勾起。

    三万五,加上匈牙利人的援军,凑个五万不成问题。

    但拉扎尔不知道,他的保加利亚盟友已经完了。

    “张武,把他带下去,好好问,把拉扎尔的兵力部署问清楚。”

    张武拎着那军官走了。

    朱栐转身看向北边的天空。

    那里是多瑙河的方向,是塞尔维亚人的地盘,是拉扎尔的老巢。

    这一仗打完,巴尔干半岛就该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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