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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贞点点头,却没多说。他是打了一辈子仗的人,什么危险没见过,儿子在倭国,他当然担心,毕竟隔着大海,海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但更担心的,是自己…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枯,满是老年斑。
“栐儿啊!咱这辈子,活到七十四,已经值了,重八对咱好,你姑姑虽然走得早,但老夫也陪了她好些年。
儿子有出息,孙子也乖巧…咱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李贞忽然道。
“姑父,您说什么呢!”朱栐皱眉。
李贞摆摆手,笑道:“老夫就是说说,没事,这人老了,就爱念叨这些。”
观音奴在一旁听着,心里也酸酸的。
她嫁进朱家这几年,知道这位老姑父是个厚道人,从不争权夺势,老老实实当他的国公爷。
朱元璋对这个姐夫也很敬重,隔三差五就请进宫说话。
但老人家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这是谁都拦不住的事。
“姑父,您今儿个别走了,就在府里用饭,我让人炖了羊肉,是草原的做法,您尝尝。”观音奴道。
李贞笑道:“那敢情好,咱就爱吃肉。”
外头院子里,朱欢欢正拉着李景隆看她的雪人。
那雪人堆得歪歪扭扭,用两个煤球做眼睛,胡萝卜做鼻子,头上还扣着个破草帽。
“好看吧!”朱欢欢得意洋洋的道。
李景隆认真看了看,点头回道:“好看。”
“你也堆一个,咱俩比一比!”朱欢欢道。
李景隆摇摇头说道:“我不会。”
“我教你!”朱欢欢拉着他就开始团雪球。
两个孩子忙活起来,小手冻得通红,却不肯停下来。
小竹站在廊下看着,怕他们冻着,又不敢上前打扰,只好让小樱去拿两双厚手套来。
屋里,李贞喝了几口热茶,精神好了许多。
他把朱琼炯还给观音奴,靠在榻上,跟朱栐说话。
“栐儿啊!听说你那些工匠又鼓捣出新玩意儿了?”李贞问道。
朱栐不由好奇说道:“姑父也知道?”
“咱怎么不知道?满朝文武都在说,说吴王手下那些工匠,弄出个什么机器,冒烟的,能抽水,能鼓风,咱听着新鲜,就想问问。”李贞笑呵呵的道。
朱栐搓了搓手道:“那是蒸汽机,工部的人改进的,现在能用半个月不坏了,明年应该能用到织坊里。”
“好东西啊!老夫年轻的时候,跟着皇上打天下,什么苦没吃过,那时候要是有这机器,何至于累死那么多人。”
李贞感慨道。
朱栐点点头。
他知道李贞说的是真话。
前世他看过史书,知道明初百姓有多苦。
战争刚结束,百废待兴,什么都要从头来。
能有这些科技帮助,百姓能少受多少的罪。
“姑父,您别急,这机器以后还能更好,俺脑子里还有些想法,等慢慢琢磨出来,都交给工部。”
朱栐道。
李贞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孩子,他是听着他从军中一步步走出来的,当年那个在开平城下三锤破门的憨小子,如今已经是威震天下的大将军,手里握着京营三万兵马,还弄出这么多利国利民的好东西。
“栐儿啊!你是个有福的。”李贞轻声道。
朱栐憨笑:“俺有爹有娘有大哥,有媳妇有孩子,是有福。”
李贞笑了,拍了拍他的手。
……
午时,暖阁里摆上了饭。
炖羊肉,红烧肉,清炒时蔬,还有几道点心。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李贞胃口不错,吃了大半碗羊肉,又喝了一碗汤。
朱欢欢和李景隆也坐回来吃饭,两个孩子玩累了,埋头吃得香。
观音奴抱着朱琼炯喂奶,小家伙醒了一会儿,吃饱了又睡过去。
喝的是羊奶。
饭后,李贞坐了会儿,起身告辞。
“姑父,再坐会儿呗!”朱栐道。
李贞摇摇头说道:“不了,回去歇着,咱这把老骨头,现在经不起折腾。”
朱栐送他到二门,扶着上了马车。
李景隆也爬上车,掀开车帘朝朱欢欢挥手说道:“欢欢,下次我来找你玩!”
“好!”朱欢欢使劲挥手。
马车启动,缓缓驶离吴王府。
朱栐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
观音奴走过来,轻声道:“姑父他…好像不太对劲。”
朱栐点点头回道:“俺知道。”
他知道老人家在想什么。
年纪大了,儿子不在身边,孙子还小,心里不踏实。
“俺以后多去看看他。”朱栐道。
观音奴握住他的手:“嗯。”
……
傍晚,天色又阴沉下来,似乎又要下雪。
朱栐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叠图纸,是工部送来的击发枪改进方案。
他看了一会儿,在上面画了几个圈,标注了几个字,“弹簧太硬,再软三分。”
虽然朱栐不喜欢动脑子,但该有的见识还是有的。
写完,朱栐放下笔,走到窗前。
窗外,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雪。
朱欢欢和李景隆下午堆的那个雪人还在,歪歪扭扭的,扣着破草帽。
朱栐看着那个雪人,忽然笑了。
他想起今天李贞说的话。
“栐儿啊,你是个有福的。”
是啊!有福。
有爹有娘有大哥,有媳妇有孩子,有这么多家人,有这么多愿意跟着他的兄弟。
可不就是有福么。
门被推开,观音奴端着一碗热汤进来。
“王爷,喝点汤,暖暖身子。”
朱栐接过,喝了一口,热热的,从嘴里暖到心里。
“敏敏...”朱栐忽然转身叫道。
“嗯?”
“谢谢你。”
观音奴愣了愣,随即笑道:“又谢什么?”
这个憨子,就喜欢说谢谢...
朱栐放下碗,把她揽进怀里道:“谢你给俺生儿子,谢你陪俺过日子,谢你在俺身边。”
观音奴靠在他胸口,轻声道:“傻子,该谢的是我。”
窗外,雪终于落下来了。
纷纷扬扬,无声无息,把这个冬夜染成一片白茫茫。
书房里,烛火摇曳,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
远处,奉天殿的钟声隐隐传来,悠长而安宁。
洪武九年的冬天,就这样慢慢过去了。
朱琼炯的满月,老姑父的来访,孩子们的欢笑,还有那个歪歪扭扭的雪人。
都会成为这个冬天里,最温暖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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