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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福被押入天牢的第三天,掖庭的清洗还在继续。大理寺的人像梳子一样把掖庭上上下下篦了一遍,
与陈福有牵连的太监宫女被一个个带走,有人哭天喊地,
有人面如死灰,也有人咬着牙一声不吭。长乐宫的太监们看到这场面,
一个个噤若寒蝉,见了林笑笑恨不得绕着走。
吴德是最后一个被带走的。他被拖出库房的时候,看到林笑笑站在廊下,
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侍卫一巴掌扇在脸上,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回头看了林笑笑一眼,眼神里有哀求,有怨恨,更多的是一种认命的绝望。
林笑笑看着他被拖走,面无表情。她知道吴德这一去,凶多吉少。
陈福贪污的账本上,吴德的名字出现了几十次,每一笔都是铁证。
大理寺不会放过他,陛下也不会。她答应过保他一条命,可她心里清楚,
她保不住。在这深宫里,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
苏九站在她身后,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林姐,吴德会死吗?”
“会。”林笑笑转身走回殿内,“他帮陈福做了太多脏事,不死,陛下不安心。”
苏九沉默了。他知道吴德不是什么好人,可看到一个人被拖走等死,
心里还是不太好受。林笑笑没有回头,声音从殿内传出来,
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苏九,这深宫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
吴德的命,是他自己选的。”
长乐宫正殿的院子里,新拨来的四个宫女正跪在地上给武媚娘请安。
她们都是内侍省新挑来的,年纪不大,最大的也不过十八九岁,一个个低眉顺眼,规规矩矩。
武媚娘坐在台阶上,看着她们,有些不知所措。她入宫这么久,
从来没有人伺候过她,突然多了四个人,反倒不自在了。
“起来吧。”她学着记忆中母亲的样子,端着架子,
声音却还是带着几分稚气,“以后你们就跟着我,不用太拘束。”
四个宫女齐声应了,站起来,垂手站在一旁。林笑笑从殿内走出来,
目光扫过她们,建模视界悄然开启。
【人员分析:宫女甲,十七岁,心率每分钟七十二次,呼吸平稳,目光低垂,
无明显异常。宫女乙,十九岁,心率每分钟八十五次,瞳孔微缩,
手心有汗——紧张,可能是性格使然,也可能有问题。宫女丙,十六岁,
心率每分钟六十八次,站姿放松,眼神偶尔瞟向院外——好奇心重,
不安分。宫女丁,十八岁,心率每分钟七十次,呼吸均匀,姿态标准,
受过严格训练——可能是内侍省挑出来的尖子,也可能是别人安插的眼线。】
林笑笑收回视线,走到武媚娘身边,低声道:“这四个,我会慢慢查。在这之前,
你谁都不许信。饭食还是让苏九经手,晚上睡觉门窗关好,谁叫你都不许开门。”
武媚娘点点头,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午后,林笑笑独自去了掖庭西北角。赵公公的厢房门开着,
里面传来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她敲了敲门框,赵公公抬起头,
看到她,放下算盘站起来,躬身行礼:“林统领,您来了。”
“赵公公,陈福倒了,掖庭的账现在谁管?”
“暂时还是老奴。”赵公公请她坐下,倒了杯茶递过去,“内侍省那边还没定下来,张公公说先让老奴兼着。”
林笑笑接过茶,没有喝:“赵公公在掖庭当差三十年,
应该知道,陈福虽然倒了,可他背后的人还在。”
赵公公沉默片刻,点点头:“老奴知道。林统领是想问,陈福背后到底是谁?”
“不是问,是确认。”林笑笑放下茶杯,看着他的眼睛,“陈福的账本上,
每年有一半的银子去向不明。那些银子,进了谁的腰包?”
赵公公犹豫了很久,才低声道:“林统领,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不好。
您已经扳倒了陈福,该收手了。再往上查,会出事的。”
“我知道会出事。”林笑笑站起身,“可我不查,他们就会来查我。赵公公,
您在这深宫里待了三十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在这地方,不杀人,就会被人杀。”
赵公公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了很久,才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账本,
递过去:“这是老奴私下记的,陈福每年孝敬上面的人,每一笔都记在这里。
林统领要看,就拿去。可老奴要提醒您,这上面的名字,每一个都动不得。”
林笑笑接过账本,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她翻了几页,
合上,揣进怀里:“赵公公,谢谢您。”
“不用谢老奴。”赵公公摇摇头,苦笑道,“老奴在这深宫里活了大半辈子,
见过太多人争来争去,最后都死了。林统领,您是个好人,可好人在深宫里,活不长。”
林笑笑笑了笑,转身走出厢房。
回到长乐宫正殿,林笑笑坐在案前,翻开赵公公给的旧账本。建模视界飞速运转,
将每一笔账目都录入分析。数字在她眼前跳动,渐渐织成一张网。
【陈福年度上缴明细:贞观元年,上缴内侍省张公公三千两,
上缴吏部侍郎王德昭两千两,上缴长孙府五千两。贞观二年,
上缴张公公三千五百两,上缴王德昭两千五百两,上缴长孙府六千两。
贞观三年,上缴张公公四千两,上缴王德昭三千两,上缴长孙府七千两。】
林笑笑合上账本,闭上眼睛。张公公、王德昭、长孙无忌。这三个人,
一个管着内侍省,一个管着吏部,一个是门阀领袖。陈福每年孝敬他们上万两银子,
换来的,是他们在朝堂上的庇护。
扳倒陈福容易,扳倒这三个人,难如登天。
她睁开眼睛,拿起那枚龙纹玉佩,在手里摩挲着。要动王德昭,
需要吏部的把柄;要动张公公,需要内侍省的把柄;要动长孙无忌,需要的东西更多,更硬。
可她有三十天。
窗外传来脚步声,苏九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林姐,张公公来了。”
林笑笑收起账本,站起身,走到门口。张公公正站在院子里,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不达眼底。
“林统领,老奴来给您道喜了。”张公公拱了拱手,“陛下说了,掖庭的事,
多亏林统领及时发现,才没出大事。老奴奉陛下之命,给林统领送些赏赐。”
他一挥手,身后的小太监端着托盘上来,上面是几匹锦缎、两锭银子,还有一壶御酒。
林笑笑看了一眼,淡淡道:“张公公客气了。这些赏赐,臣不敢独领,还是分给长乐宫的侍卫们吧。”
张公公笑了笑,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林统领,老奴有几句话,想单独和您说。”
林笑笑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张公公请进。”
偏厅里,只有林笑笑和张公公两个人。张公公坐在客位上,端着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才开口:“林统领,陈福的事,您办得漂亮。老奴在宫里当了这么多年差,
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掖庭的根拔得这么干净。”
“张公公过奖了。”林笑笑坐在主位上,表情平静,“陈福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可陈福死了,掖庭的窟窿还在。”张公公放下茶杯,看着她,“那些账本上的数字,林统领应该看过了吧?”
林笑笑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张公公在说什么,臣听不懂。”
张公公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林统领是聪明人,老奴就直说了。陈福的账本上,
有些东西,不该存在。老奴今天来,是想请林统领把那些东西交出来。
您放心,老奴不会让您白交。”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推过来:“这是五千两,够林统领在长安买一座宅子了。”
林笑笑看了一眼银票,又看了一眼张公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张公公,您觉得,臣的命,只值五千两?”
张公公脸色微变:“林统领这是什么意思?”
“臣的意思是,陈福的账本,臣已经交给了陛下。张公公想要,去找陛下要。”林笑笑站起身,
走到门口,回头看着他,“张公公,臣还有一句话想送您——陈福死了,是因为他太贪。
这深宫里的水,浑了这么多年,也该清一清了。”
张公公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站起身,盯着林笑笑看了很久,才挤出一句话:“林统领,
您还年轻,不知道这深宫里的水有多深。有些东西,不是您能碰的。”
“臣知道。”林笑笑打开门,冷风灌进来,“可臣更知道,有些东西,不碰就会被人踩死。张公公,您慢走。”
张公公铁青着脸走出长乐宫,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大气都不敢出。他走到宫门口,
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殿的方向,
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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