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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离开家已经一年左右了,我的生活依旧没什么波澜,日复一日,除了走很远的地方去私塾读书外,就是帮父母干田里地里的农活,剩下的时间,就练爷爷传授的太祖长拳。除此之外,爷爷还留给我一本破旧得边角卷翘、纸页泛黄的书,封面上用褪色的墨字写着《神魂观想法》。爷爷在家时总念叨,练武是为了强健体魄,少受病痛侵扰,而这本《神魂观想法》,则是一切道法的根基,是重中之重。那时的我似懂非懂,只记得爷爷说这话时,眼神格外郑重,却始终不明白“道法根基”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一直不知道爷爷究竟从事什么职业,他于我而言,始终蒙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就连我们村的人,看爷爷的眼神也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甚至可以说是惧怕,平日里遇见,都远远地躲开,从不敢主动和他搭话。而父亲在我爷爷眼里,从来都是个“不听话”的孩子,爷爷常当着我的面叹气:“你父亲这人啊,太固执,不听我的话,反倒事事听他那师傅的。殊不知,他学的那点压胜之术,撑死了也就混口饭吃,比起我的传承,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道罢了。”每次听到这些,我都只是默默听着,从不敢多嘴反驳——我是真的不懂,不懂什么是传承,什么是压胜之术,更不懂爷爷口中的“大道”与“小道”,究竟有何区别。
自从去年在河边遇到那诡异的怪事之后,下半年里,便再没碰见过类似的情形,日子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静。直到那一天,我像往常一样,提着扫帚来到爷爷的房间——即便爷爷不在了,我也时常来这里,打扫卫生,给里屋的牌位点一炷香,就像爷爷还在时那样。里屋的香案干干净净,看着袅袅青烟缓缓升起,心里便多了几分踏实。爷爷的房间本就整洁,我没费多少功夫,就把桌椅、地面都扫得干干净净。
打扫完,我搬了把竹椅坐在门口,晒着暖融融的太阳,浑身都透着慵懒的暖意。就在这时,大门突然传来“砰砰砰”的急促敲门声,伴随着一声略显苍老的呼喊:“有人在吗?萧玄一在家吗?”我连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了木门。
门外站着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妪,她的手里拉着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小女孩,那孩子怯生生的,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见我开门,立刻吓得往老妪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偷偷打量着我。老妪抬眼打量了我一番,开门见山问道:“伢子,你爷爷萧玄一在家吗?我们找他有急事。”
我爷爷正是萧玄一,而我,是爷爷取的名,萧无忧,意为愿我一生无忧愁,平安顺遂。我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老奶奶,我爷爷不在家,他离开已经一年多了。请问您找他有什么事吗?”老妪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眼神里掠过一丝失望与焦急,她又上下打量了我几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又几分无奈:“既然你爷爷不在家,那便算了,你一个小伢子,懂什么。对了,要是你爷爷回来了,一定记得告诉他,有个叫李清微的找过他,有急事!”
我连忙点头应下:“好,老奶奶,我记住了。”看着老妪牵着小女孩的身影渐渐走远,那小女孩还时不时地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懵懂与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我心里满是疑惑:既然是找爷爷的急事,怎么不多问几句?哪怕留个地址也好,怎么就这么匆匆走了?带着满心的疑惑,我又回到了爷爷的房间,坐了片刻,便想起母亲还在后山地里干活,索性起身,往后山走去。
我家的土地大多在后山脚下,都是爷爷当年和父母一起开荒出来的土地,用来种些蔬菜瓜果。母亲曾和我说过,我们家本不是这个小山村的人,是爷爷执意要搬到这里来,他说,这后山连通着昆仑余脉,是“道”的起源之地,上古时期,这里便是仙家修炼的秘境,世间的修道炼气之法,都是从昆仑山脉流传出来的。那时的我,只当是爷爷随口说的闲话,却也从未怀疑过他的话——在我心里,爷爷什么都懂,他说的话,一定是对的。
此时已是上午十点多,太阳不算毒辣,时间也正好。往常这个时候,母亲已经在后山干了一个多小时的活了。农村的日子,从来都是跟着季节走,该种豆时种豆,该种花生、土豆、红薯时便按时耕种,种下去之后,便是日复一日的浇水、除草、松土,盼着收成。今天,母亲便是在地里除草、松土,打理那些刚冒芽的庄稼。
刚走进后山,我就看到了母亲的身影,就在离我约莫五十米远的地里,她弯着腰,手里拿着锄头,一点点地刨着地里的杂草,动作娴熟而干练。“母亲!”我大喊了一声,快步朝她走去。母亲听到我的喊声,缓缓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朝我挥了挥手,笑着回应:“无忧伢子,你怎么来了?我在这儿呢。”
我加快脚步跑到母亲身边,看着她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心里竟有些发酸,连忙问道:“母亲,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我来帮你除草吧。”母亲摆了摆手,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不用不用,伢子,我自己能行。你早点回家煮饭吧,我再干半小时,就回去了。”
“好。”我点了点头,陪着母亲站了片刻,觉得有些无聊,便和母亲说了一声,转身往家里走。可刚走没几步,我就隐约听到身后的山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呼唤声,细细小小的,像是孩童的呢喃,又像是某种诡异的低语,若有若无,却又清晰地传入我的耳朵里。
谁?”我停下脚步,转过身,朝着山里望去。后山的树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夹杂着几声不知名的鸟叫,显得格外幽静,甚至有些阴森。我向来怕后山,总觉得这里阴恻恻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树林里,默默盯着我,平日里,没有父母陪同,我从来不敢独自一人来后山。
可那呼唤声,却像是有魔力一般,勾着我的好奇心。我心里想着,反正离回家还有些时间,不如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呼唤我?说不定,是什么小动物,或是村里的其他孩子在山里玩?这般想着,我便压下了心底的恐惧,转身朝着山里的方向走去,一步步地走进了那片郁郁葱葱、透着几分诡异的树林里。
越往山里走,树木越茂密,光线也越来越暗,那呼唤声越来越清晰,却也越来越诡异,不再像是孩童的呢喃,反倒像是某种冰冷的、非人的低语,缠绕在我的耳边。我心里渐渐升起一丝不安,想要转身回去,可双脚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般,动弹不得。就在这时,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从身后袭来,紧接着,眼前一黑,耳边的呼唤声、树叶的沙沙声,全都消失了,我浑身无力,身体一软,便失去了意识,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我不知道自己晕了多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另一边,母亲干完活,回到家里,却没看到我的身影,锅里也没有煮饭,心里顿时慌了神。“无忧?无忧!”母亲在家里喊了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连忙转身去找父亲,父亲此时正在前院劈柴,听到母亲的呼喊,连忙放下手里的斧头,神色也凝重起来。
“怎么了?无忧不见了?”父亲急忙问道。母亲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让他回家煮饭,我回来就没看到他,家里到处都找遍了,都没有。他会不会……会不会在后山?”一听到“后山”两个字,父亲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知道我向来怕后山,从不独自一人去那里,如今不见踪影,说不定是出了什么事。
“走!去找!”父亲来不及多想,拉着母亲,就朝着后山跑去。两人在山里大声呼喊着我的名字,声音里满是焦急与恐惧,后山的山谷里,回荡着他们的呼喊声,却没有任何回应。他们沿着我可能走过的路,一点点地搜寻着,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后山向来偏僻,偶尔会有野兽出没,更别说,还有爷爷曾经提起过的那些“诡异”之事。
不知找了多久,就在母亲快要崩溃的时候,父亲突然在一片灌木丛旁,看到了我的身影。“无忧!在这里!”父亲大喊一声,快步冲了过去,母亲也连忙跟了上去。只见我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浑身冰冷,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没了气息一般。
“无忧!伢子!你醒醒!”母亲扑在我身上,紧紧地抱着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父亲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我的鼻子,又探了探我的脉搏,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凝重:“他没事,只是晕过去了,我先抱他回家!”
父亲小心翼翼地将我抱起来,快步朝着家里跑去,母亲跟在一旁,一边抹眼泪,一边不停地呼喊着我的名字。回到家里,他们把我放在床上,母亲连忙用温水给我擦脸、擦手,父亲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一会儿摸我的额头,一会儿探我的脉搏,却始终不见我醒来。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母亲急得浑身发抖,“无忧从来没有这样过,是不是撞邪了?要是你爹在家就好了……”提到爷爷,父亲的脸色沉了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爷爷离开了,如今,只能靠他们自己。
就在两人束手无策、满心绝望的时候,放在我枕头边的一个小东西,突然发出了微弱的光晕。吸引着父亲的眼光,那是一个木雕的拨浪鼓,是爷爷在我小时候亲手做给我的,木头已经变得光滑温润,上面刻着简单的纹路,平日里,我总把它放在身边,想念爷爷的时候,就摇一摇,听着那“咚咚”的鼓声,就像是爷爷还在我身边一样。
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木雕拨浪鼓,并非寻常物件——它是爷爷用自身附灵过的,里面寄托着他的一缕神念,也是他留给我的护身符。我父亲仿佛明白了什么,把拨浪鼓摇了起来,拨浪鼓的光晕越来越亮,一股温暖柔和的气息从拨浪鼓里散发出来,缓缓地笼罩着我的身体,那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被驱散殆尽。
我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像是躺在爷爷的怀里,耳边隐约传来熟悉的鼓声,还有爷爷温柔的呢喃:“无忧,别怕,爷爷在……”紧接着,我感觉自己像是飘在半空中,眼前一片昏暗,而那拨浪鼓的鼓声,像是在黑暗世界里点着的一盏灯,照亮我回到躯壳的道路。
不知过了多久,那缕魂魄终于被拉回了我的身体里,我猛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母亲布满泪痕的脸庞,还有父亲一脸焦急与欣慰的神色。“母亲……父亲……”我虚弱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无忧!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母亲一把抱住我,喜极而泣,“吓死母亲了,吓死母亲了……”父亲也松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没事了,无忧,没事了。
我看着他们,又看了看枕头边那个依旧散发着微弱光晕的木雕拨浪鼓,心里瞬间明白了什么。爷爷虽然离开了,可他依旧在默默保护着我。而那个诡异的呼唤声,还有我晕倒的真相,以及老妪李清微找爷爷的急事,还有爷爷口中的传承、神魂观想,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团迷雾,在我心里,变得越来越浓。我隐隐觉得,爷爷的神秘,后山的诡异,还有我身上发生的这一切,都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而我平静的生活,或许,从这一刻起,就要被彻底打破了。
此时,在某处偏僻的小屋内,烛火昏黄摇曳,将墙面映得忽明忽暗。老妪李清微盘腿坐在床沿,双目微阖,枯瘦的手指捻着一串发黑的木珠,嘴里念念有词,语调晦涩低沉,混着烛火燃烧的“噼啪”轻响,在寂静的小屋里格外清晰。忽然,她捻动木珠的手指猛地一顿,双眼骤然睁开,浑浊的眼眸内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化为淡淡的释然,低声呢喃道:“咦?那萧老头竟真的不在家?倒是奇了……这娃娃的魂魄,竟能被硬生生拉回去,难不成他早留了后手,请了高人护着?”
她顿了顿,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里没了先前的急切,反倒多了几分叹惋:“罢了罢了,本就祸不及子女,何况是他萧玄一的孙儿,与我无冤无仇,不应波及到这小孩。”说罢,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身旁的土炕上——那八九岁的小女孩正蜷缩着身子,双目紧闭,小脸依旧苍白,眉头紧紧蹙着,似在承受着无形的苦楚。老妪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先前眉宇间的锐利与冷意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与怜惜,她伸出枯瘦却温暖的手,轻轻抚了抚小女孩的发丝,声音放得极轻,似怕惊扰了她:“我的乖囡,再等等,奶奶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定不会让你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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