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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像打翻的过期番茄酱，糊满了整条巷子。空气里混杂着下水道发酵的酸腐气，还有眼前这个红发少年身上滚烫、充满侵略性的烈火味。江野把灵玥死死堵在墙角。
他单手撑墙，砰的一声，震落了几片灰白的墙皮。那条缠着绷带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像蜿蜒的蛇，一路攀爬进黑色的背心领口。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布满了红血丝，像只被锁在笼子里饿了三天的困兽。
“呼——”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猛地低下头，鼻翼剧烈翕动。
那颗刺猬一样的红脑袋凑到了灵玥的颈窝处，疯狂地嗅探着。鼻尖甚至有好几次擦过了灵玥的耳垂，激起一阵颤抖。
灵玥后背紧贴着冰凉粗糙的砖墙，整个人却淡定得像在看猴戏。
哪怕江野现在的姿势暧昧得像是在索吻，但她清楚，这货脑子里只有打架和那条打了他的人鱼。
“还在……”
江野的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粗盐，带着金属质感的颗粒度。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兽瞳死死锁住灵玥那张蜡黄的脸，滚烫的呼吸喷在她毫无瑕疵的丑妆上：“虽然很淡，混着一股死咸鱼味……但这股海盐香，还在。”
“你还敢说你不认识那条人鱼？”
灵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这死蜥蜴，也是属雷达的吧？我都喷了半瓶鲱鱼罐头精华液了，他还能闻到我本体的味道？
不过……
灵玥扫了一眼江野头顶那岌岌可危的理智条。
现在的疯蜥蜴正处于狂暴边缘，如果我装得太乖，他会觉得我在撒谎，直接一拳轰过来；如果太硬刚，他又会觉得我在挑衅，还是会一拳轰过来。
最好的办法，是恶心他。
让他讨厌我，让他觉得我也就那样，顺便……狠狠刷一波厌恶值。
“江……江同学……”
灵玥缩了缩肩膀，两根食指在身前绞啊绞，故意把声音夹成了那种能让人天灵盖发麻的绿茶音。
她眨巴着那双死板无神的眼睛，怯生生地往后退了半步，捏着鼻子，一脸嫌弃：“你好凶啊……而且……”
她顿了顿，用一种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江野那满是泥点子和汗渍的背心。
“你是几天没洗澡了吗？身上的汗味好重哦，都要把人家熏晕了呢……”
【系统提示：宿主发动技能精神攻击·绿茶版，预计获得厌恶值+200！】
这就对了！
快！讨厌我！最好一脚把我踹开！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发生。
江野浑身一僵，原本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二哈。
“熏……熏到了？”
他磕巴了一下，那张嚣张俊脸，竟然肉眼可见地涨红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下意识地松开撑着墙壁的手，有些慌乱地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然后，在灵玥震惊的目光中，这只令人闻风丧胆的S级校霸，竟然背过身去，偷偷抬起胳膊，把鼻子凑到自己腋下，用力闻了闻。
确实……有点馊。
毕竟在泥潭里滚了一圈，又跟沈惊蛰那个变态打了一架，再加上火系异能本来就体温高，出汗多……
江野猛地转过身，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只能笨拙地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那个……”他的声音突然低了八度，金色的瞳孔游移不定，像个犯了错等待家长批评的小学生，“那条鱼……我是说那位人鱼姐姐，她……她也觉得我很臭吗？”
灵玥：“……”
哈？剧本是不是拿反了？你应该一拳把墙打穿，吼一句老子爱洗不洗关你屁事才对啊！
灵玥看着江野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不行，不能让他好过。
既然你这么在意那条鱼的看法，那我就给你下点猛药。
“当然啦。”
灵玥叹了口气，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一脸真诚地开始胡说八道，“那位姐姐可是有重度洁癖的。她最讨厌那种动不动就壁咚女生、满身臭汗、还像只野狗一样到处乱嗅的雄性了。”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江野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她说这种行为……太粗鲁，一点都不优雅。简直就是未开化的野兽。”
这下总该生气了吧？被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嫌弃，换谁都得炸毛！
快！给爸爸贡献厌恶值！
灵玥暗戳戳地盯着系统面板，期待着那个红色的数字飙升。
然而，下一秒，系统的提示音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悲报！目标人物江野自我攻略成功！好感度不降反升！】
【检测到愧疚、自省、爱屋及乌等复杂情绪……厌恶值-3000！】
【温馨提示：宿主，你在倒贴！】
噗——！
灵玥差点一口老血喷在墙上。
只见江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像是遭受了雷击一般，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来。
那一头桀骜不驯的红发似乎都耷拉下来了，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他低着头，手指烦躁地扣着墙皮，把那一块块灰白的墙皮扣得簌簌往下掉。
“怪不得……”
他嘟囔着，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委屈，“怪不得那天她要把我抽飞……怪不得她立马就跑了……”
“原来是嫌我不优雅……”
江野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不再是凶狠，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死死盯着灵玥，仿佛她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往前跨了一步，灵玥下意识想躲，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动作很急，力道却控制得极好，像是怕捏碎了什么瓷器一样，只是虚虚地圈着。
“你身上有她的味道，说明她认得你，对不对？”
江野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兽瞳里流露出的渴望，就像是瘾君子看到了无论如何都要得到的解药。
“只要你帮我把这个……”
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红绳，绳子上挂着的，是一枚流光溢彩、边缘锋利如刀的银蓝色鳞片。
“帮我把这个还给她。”江野把鳞片强行塞进灵玥手里，滚烫的掌心触碰到灵玥微凉的手指时，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噜声。
想蹭，想把脸埋进这只手里蹭一蹭。
但他忍住了。
现在的他还太脏，太不优雅，会被嫌弃的。
他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违背祖宗的决定，红着耳朵低吼道：“顺便……帮我说两句好话。告诉她，我会洗澡，我会学穿西装，我也能变得很斯文……”
“以后在F班，谁敢欺负你，我就烧死谁，行不行？”
说到最后，那语气哪里还有半点校霸的样子，分明就是一只还没断奶、又怕被主人抛弃的大金毛在摇尾乞怜。
“求你了。”
最后这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重砸在灵玥的耳膜上。
灵玥看着手里的鳞片，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耳朵红得快滴血的少年，只觉得头疼欲裂。
这都什么事啊！
我是想让你讨厌我，不是想让你给我当保镖啊喂！
亏了，这一波简直亏到底裤都不剩！
……
与此同时，校医院，特别研究室。
无影灯惨白的光线下，顾栖迟正坐在显微镜前。
他穿着白大褂，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严丝合缝，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反射着冰冷的光。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转动着旋钮，而在物镜下，一抹幽蓝色的粉末正呈现出妖异的结晶状结构。
“有意思……”
顾栖迟轻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将普通的致幻草提纯三十倍，再融合深海魔鬼鱼的神经毒素……最精妙的是这个挥发结构，竟然算准了风速和湿度，做到了精准的五秒延迟。”
他伸出舌尖，轻轻舔过那把泛着寒光的手术刀刀背，眼底闪烁着某种病态的狂热。
“这根本不是药剂，这是一场精心计算的谋杀艺术。”
教科书上教不出这种东西。
这是只有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过、对生物构造了解到变态程度的人，才能调配出的杰作。
那个叫灵玥的新生……
顾栖迟拿起旁边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张灵玥那张蜡黄、呆滞的入学证件照。
“死鱼眼？沙丁鱼？”
“呵。”
顾栖迟推了推眼镜，指尖在那张照片的颈动脉处轻轻划过，仿佛隔着屏幕在模拟解剖的手感。
“小鱼儿，你那层伪装皮囊下还有什么好东西呢，可是好奇得很……”
这种好奇，比情爱更危险，比杀意更持久。
……
深夜，第13号废弃仓库。
随着厚重的金属门轰然关闭，所有的伪装与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累死朕了。”
灵玥随手将那副能遮住半张脸的黑框眼镜扔在玄关，一边往里走，一边熟练地扯掉身上的破旧校服，卸去伪装。
一头如银河倾泻般的银蓝色长发瞬间散落，直至脚踝。那张原本平平无奇的脸庞，此刻在柔和的灯光下，显露出了足以让神明失语的绝世容颜。
紫色的瞳孔流转着妖冶的光芒，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细腻光泽。
这才是真正的灵玥。
她赤着脚踩在几万块一平米的澳洲羊毛地毯上，几步走到那个被改造成恒温泳池的巨大凹槽边，纵身一跃。
“噗通！”
水花四溅，灵玥惬意地沉入水中，那条修长有力的双腿在入水的瞬间化作了一条流光溢彩的银蓝色鱼尾。
“啊……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她靠在池壁上，手里变戏法似的摸出一罐冰可乐，咔哒拉开，仰头灌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然而，就在她准备闭目养神，盘算一下明天怎么把亏掉的积分赚回来时——
【警告！系统空间出现不明高能反应！】
【物品：未知石板正在产生共鸣！】
灵玥猛地睁开眼，紫瞳中寒光一闪。
她意念一动，一块脸盆大小、布满青灰色苔藓的石板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此刻，石板一接触到池水，竟然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那些青灰色苔藓突然开始簌簌脱落，露出下面繁复古老、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深蓝色纹路。
整个地下室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无上威严的波动，以石板为中心，瞬间横扫了整个空间。
水池里的水面开始剧烈震颤，泛起一圈圈诡异的涟漪。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恐怖的系统警报。
只有一行淡蓝色的文字，像是某种古老深海巨兽吐出的气泡，断断续续、扭曲地浮现在石板上方。
那文字不是联邦语，也不是兽人语。
而是早已失传万年的——海族古语。
【深渊……在凝视……】
【是你吗……我的……殿下？】
灵玥握着可乐罐的手猛地收紧，啪的一声，易拉罐被捏得变形，褐色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滴落在石板上。
她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种感觉，就像是当你以为自己是这世上唯一的孤魂野鬼时，突然听到黑暗的尽头，有人用你最熟悉的乡音，轻声唤了你的乳名。
那是一种被囚禁了很久很久，在黑暗中守望到绝望，却依然不敢熄灭的……孤独。
灵玥慢慢直起鱼尾，紫色的眸子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玩世不恭。
她伸出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那行虚幻的文字。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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