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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文熙和张云霞同时转头看她:“人味儿??”张主任放下手里的文件,身体往前倾了倾:“文熙,你让我想起了我年轻时在公社宣传队的事。”
“那时候我们也搞汇演,领导要求‘要有政治高度’,我们就拼命加口号、加标语,结果台下的人全睡着了。后来有个老宣传员跟我说...‘你差的是人味儿。观众想看的不是标语,是要能打动人心的东西。’”
叶文熙没说话,但眼神变了。
她明白张主任的意思了,她忙着准备数据、文件、公章,全是硬邦邦的“证据”,却忘了最能打动人的东西从来不在纸上。
就像当初申请军区场地,各方面非常完善,但军区那边始终保持着审慎的距离和观望的态度。
直到李研玉儿子的那封感谢信递上去,才真正撬开了那扇门。
柔软的东西,往往最能击穿人心。
“所以啊,我就在想,这些东西你都备齐了,要是能再...”
“张主任。”叶文熙忽然开口打断。
“嗯?”张主任愣了一下。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说得没错。但是这个事儿...我们去组织不太合适。”
张主任沉吟了一会儿。
她懂了。
那些故事之所以能打动人,是因为它们真实且纯粹。
如果让叶文熙从上到下地组织输出,就会失了这份纯粹。
别人就会觉得你是老板,你让写的,谁敢不写?说出来的还会是真话吗?
她想起叶文熙之前帮她解决的那些棘手问题,那些原本该是她这个军属委员会主任操心的事,叶文熙总是跟她一起在最前面。
叶文熙来了军区之后成立的互助社,带着一群军属从无到有地站起来。
这个年轻女人做的那些实实在在的事,从不邀功,从不推诿。
她看着叶文熙,忽然笑了。
“你说的对,文熙。”
叶文熙看着她,点了点头,没再聊这个话题。
张主任此刻已经默默做了决定,这件事,她来帮忙。
她要组织整个军属院,将这其中所有经历过这些的人,把他们最真切的感受整理出来。
那些发自内心的话语、真实的感触和有血有肉的故事。
“那行,咱们就看看昨天改完的那个方案吧,看看我还有啥需要改的。要是没啥问题,我明天就去跟后勤科和司令部约时间。”张主任翻开包,拿出了昨天那个本子。
“好,咱们看看吧。”
三个人围着,一页一页翻,一行一行的过。
张主任拿红笔在上面勾勾画画,叶文熙偶尔插两句,张云霞端着茶缸子,时不时点个头。
聊着聊着,窗外的光线一点一点暗下去,从白晃晃变成暖黄色,又变成橙红色的。
等事情聊得差不多了,张主任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快五点了。
她把笔帽扣上,往椅背上一靠:“剩下的我晚上再调整一下,明天我跟领导们约好时间我再跟你说。”
“辛苦你了张主任,让你这两天这么跑。”叶文熙说。
“说这干啥?这不是应该做的吗?”张主任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再说了,这都是好事儿。好事儿跑不累。”
三个人开始收拾东西。
张主任把文件夹塞进帆布包,拉好拉链,冲两人摆了摆手。
叶文熙和张云霞把她送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拐出货架那边,才转身回来。
小会议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张云霞把散落的红笔和纸拢成一摞,塞进抽屉,顺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晚上小军和卫华上我那吃,你确定不去啊?”她放下缸子,看着叶文熙。
“不去了。人多了你太辛苦了。”
“不是因为人多人少的事儿吧。”张云霞笑着看叶文熙。
叶文熙瞪了她一眼,嘴巴咂了一下。
张云霞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文熙啊...”
“嗯?”
“这次找小军和卫华吃饭,叫上苏烽啊...你别多想哈。”张云霞忽然冒出这句话。
“云霞姐,你这是说啥呢?我哪会多想啊。”叶文熙觉得有点奇怪。
“我不是给他介绍卫华。”张云霞赶紧补了一句。
“啊?”叶文熙愣了一下,“云霞姐,我没这么想啊。再说你介不介绍,跟我也没有关系啊。”
“嘿嘿...”张云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重重地“哎”了一声。
“其实正常来说,我应该专门招待小军和卫华,是不应该叫苏烽的。这点我先跟你说句不好意思。”
“云霞姐,你不用跟我——”
张云霞抬手,打断了叶文熙。叶文熙没再说,听她继续解释。
“但是我的确是因为卫华和小军在,才把苏烽叫来的。”张云霞语气里带着点歉意,“我寻思,小军、卫华这俩孩子都活泼开朗,要是能带动带动,苏烽能松快一些。”
她说着,拉开椅子又坐了下来。
叶文熙也跟着坐了下来。
“其实苏烽估计也不一定愿意来,他这个人有点孤僻。尤其还有生人,估计别扭着呢。”
“前几天你不在。我把他、卫东,王浩请家里来吃了个便饭。当时我就观察他。他不是对谁都不冷不热。他也不是对谁都乐不起来。”张云霞说着摆了摆手,端起缸子喝了口水。
“他就是防备心太重了。”张云霞放下茶缸子,“这样的人要是自私自利,反倒好过了。”
“可他不是啊,尤其是....”她抬手朝叶文熙的方向点了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算了,不提你了。”
叶文熙没法接话。
“可这是事实啊。”张云霞看着她,“你觉得他这样的人,这样一直下去会怎么样?”
“我跟你说,好一点呢,就是一直闷着头训练、工作,保持现状。”
“但是不好一点呢....”张云霞停顿了一下,她缓缓的说出一句佛家名言,“人从爱欲生忧,从忧生怖。他这忧与怖无处排解,迟早反噬。”
“那天吃饭,我们稍微乐呵一会儿,他也跟着乐。跟他开玩笑,他也红着脸笑。”张云霞顿了顿,“你说这说明啥?说明他就不是个冷心肠的人。”
“我们家老陈也说了,苏烽是军区的骨干,是重点培养的干部。组织上得多关怀关怀。”
“正常来说也轮不到我关怀,可谁让他身边也没个人呢?”
她往后一靠,两只手搭在扶手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忽然笑了。
“哎呀,你说我这是不是个操心的命?怎么跟谁都操心呢?”
张云霞嘴上总说是老陈交代的、组织要关怀的,把那些善举包装得公事公办。
可叶文熙看得真切,张云霞是她见过最善良的人。
那种善良不是挂在嘴上的慈悲,她看见有人困在泥里,就忍不住伸手拉一把。
叶文熙低下笑了一下:“云霞姐,活该你幸福一辈子。”
“哎呦,哈哈哈。行啦,不跟你说啦,我走啦,得买菜给他们做饭去了!”说着张云霞便走出了会议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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