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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霜和疏桐虽然已经震惊到快到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了,但面上依旧一言不发。见谢玦起身,走到旁边,青霜立刻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那方和田玉棋盘收拢,又取来配套的锦盒,将棋盘稳妥安放进去。
另一边,疏桐也转过身,对着廊下候着的两个小丫鬟道:“去把案上的茶盅收拾了,仔细些,莫要磕碰了。”
两个丫鬟连忙躬身应了是,见青霜正专注地收纳棋盘,也不敢多瞧,只飞快地将桌上的茶盅、茶盏一一收好,捧着托盘躬身退了出去。
谢玦与陈景桓、沈子瑜等人早就有约,但因是轻简出门,便只带了两个贴身小厮出门。
雅集设在城东的东风楼。
马车走得极稳,连车轴都裹了棉絮。
荣德泰和两个小厮,一左一右,一人牵着一匹马,步行跟着。
便是这般轻车简从,行至街上,寻常百姓一见便知是了不得的贵人,纷纷侧目避让。
东风楼的雅间门帘被门口的小厮打起,谢玦一袭紫衣缓步而入。
雅间内原本的谈笑霎时静了三分。
楚邵元最先起身,笑道:“谢兄可算来了,我等在此恭候许久,就等你呢。”
身侧的定国公府二公子傅文昭,也跟着起身拱手道:“谢兄。”
一旁站着的还有武安侯府世子蒋明,性子向来沉稳寡言,却难得地对谢玦露出温容。
之前边疆战事吃紧,谢玦却能在朝堂之上力排众议,定下奇策,解了边关之围。
这般胆识谋略,便是他们这些武将世家的子弟,也自愧不如。
这几位皆是与谢家门第相当的勋贵嫡子,平日里在京中横着走惯了,唯有在谢玦面前,会这般收敛锋芒。
更遑论立在末座的几位新晋翰林,皆是今年殿试拔得头筹的才子,本还有几分读书人恃才傲物的清高,此刻见了谢玦,早已敛了神色,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朗朗:“见过谢大人。”
谢玦道:“诸位不必多礼,今日是雅集,不必拘着朝堂的礼数。”
众人落座,楚邵元亲自执了酒壶,替谢玦斟了一杯酒。
众人聊起坊间新出的墨砚,还有御窑新烧的瓷器,言语间皆是旁人难及的眼界。
有翰林说起近日作的一篇策论,言辞恳切,却未免有些书生意气。
谢玦淡淡道:“文章写得再好,也要落地生根。纸上谈兵易,躬身入局难。”
那翰林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面露愧色,躬身道:“谢大人教诲,学生受教了。”
雅间内的气氛,因着谢玦的存在,自始至终都带着几分无形的分寸。
勋贵子弟们不敢放浪形骸,翰林们不敢恃才傲物。
便是傅文昭说起玩笑话时,也要先瞧一眼谢玦的神色。
紫衣是极难驾驭的颜色,穿在旁人身上,稍不留意便会显得张扬,偏生穿在谢玦身上,竟衬得他如清贵逼人,半点俗艳之气也无。
酒过三巡,陈景桓凑过来,低声笑道:“谢兄,我可都听说了,你谢家最近来了个极为美貌的远亲。”
谢玦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琉璃盏中的琥珀色酒液晃了晃,却半点未洒。
谢玦抬眸看了陈景桓一眼,眉峰微挑,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听不出喜怒:“听谁说的?”
这轻飘飘一句话,却叫陈景桓心头莫名一跳。
旁边的楚邵元正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闻言,动作霎时停住,目光倏地朝这边扫了过来,脸色登时沉了几分,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悦。
陈景桓这话,问的必定是姜瑟瑟。
他问姜瑟瑟做什么?
楚邵元指尖暗暗攥紧了酒杯,眸色沉沉地盯着陈景桓。
陈景桓被谢玦那眼神看得有些发虚,忙解释道:“是顾文砚说的,不过你也别急着恼。我这还不是想和你做个亲家嘛。”
这话一出,楚邵元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脸色有些难看。
满座众人也都静了静,目光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谁不知道陈景桓已是娶妻之人,而谢家的两位嫡姑娘金尊玉贵,绝无做妾的道理。
陈景桓一直对此大为遗憾,总说没能与谢家结亲,是平生一大憾事。
陈景桓是裕王嫡子,袭封荣安郡王,便是府里的妾室,也都是中小勋贵或是文官世家出身的清白女子。
如今他竟主动开口,要纳谢家一个远亲为妾,这分明是自降身份,抬举谢家。
也正因如此,陈景桓才敢这般大着胆子提出来,料定谢玦不会真的恼他。
他这般屈尊降贵,非但不是轻视,反倒是给足了谢家颜面。
陈景桓捋了捋衣襟,脸上带着几分自得,语气愈发笃定:“谢兄放心,我若真能得偿所愿,必定……”
却听谢玦半点都没犹豫地打断道:“我谢家女不做妾。”
陈景桓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驳:“谢家女?怎么是谢家女呢,我听说她不姓谢啊?!”
若是谢家正经的嫡亲姑娘,或是关系亲近的宗亲女眷,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提纳妾的话。
那不是抬举,而是羞辱。
可他早从差人打听清楚了,那姑娘不过是二房姨娘的外甥女,论起亲疏,已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不过是寄人篱下罢了。
顾文砚说是貌美如花,但陈景桓也没见过,不过是看在谢玦的面子,这才动了心思。
谢玦喝了一口酒,沉静道:“她住在谢家,便是谢家人。我谢家女子,不做妾,多谢伯元厚爱了。”
伯元是陈景桓的字。
一听谢玦这话,陈景桓就知道,得,没戏了。
谢玦向来说一不二。
旁边的楚邵元听到这话,紧绷的神经霎时松弛下来,端着酒杯的手也稳了,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不动声色地瞥了陈景桓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随即又想到谢玦说姜瑟瑟不做妾的话,眉头便又微微蹙起,眼神倏地沉了下来,连带着杯中的酒都似染上了几分涩意。
姜瑟瑟那个身份,不过是个寄居谢家的远亲,论起门第,便是寻常中等人家的正头娘子都够不上,更别说攀附荣安郡王这样的。
楚邵元端着酒杯,心底冷笑一声。
她要是知道能给荣安郡王做妾,估计能高兴得晕过去。
谢玦倒好,竟替她一口回绝了,还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他真当姜瑟瑟是什么金尊玉贵的谢家嫡女不成?
楚邵元缓缓抿了一口酒,酒液入喉,烧得喉咙微微发紧,心里却转开了别的念头。
谢玦说她不做妾?
她可太想做妾了。
楚邵元垂眸想了想,若是他肯松口,许她一个妾位,她怕是要欢喜得颠颠儿地凑上来吧。
这边,陈景桓讪讪地笑了笑,没再敢提这事,只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是我考虑不周,谢兄莫怪。来来来,咱们喝酒,不说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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