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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道:“姜表妹坐吧。”姜瑟瑟早就习惯了谢珏这副沉着平静,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模样。
她曾在红豆口中听过。
读书人的养气,是为了修身治学,求得一份心定神凝。
而顶级勋贵之家的子弟,打小便要学喜怒不形于色,宠辱不惊于面。
这便是所谓的养晦了。
比读书人的养气,更添了几分城府和低调。
姜瑟瑟边想边顺势坐下。
谢玦问道:“姜表妹回去后可有再练习?”
姜瑟瑟愣了愣,练习?
练习什么啊?
练习下棋吗?
虽然说技多不压身,但是也要分重要和次要的,像骑马和写字这样的,就是比较重要的,毕竟骑马和写字在现代应该约等于开车和电脑。
但是下棋下得再好有什么用呢。
而且她也学不过来。
时间完全不够用啊,早上骑马,下午练字,做做绣活,看着很悠闲,实际上跟上学上班差不多,时间都排满了。
姜瑟瑟想了想,回答道:“大表哥是说下棋吗?如果是说下棋的话,瑟瑟回去后确实没有再下了。”
不同于旁人对着这位文曲星的战战兢兢。
权势地位都是让人不由仰望他的理由,哪怕是亲兄弟亲姐妹,也对他是仰望的。
但姜瑟瑟的语气明显不同。
虽然也是小心翼翼的,但却少了几分仰望的敬畏。
环境对人的影响诚然潜移默化,这时代的尊卑等级刻在大多数人骨子里。
但现代人不会有这种尊卑的想法。
就好比一个明星,就算是再受欢迎,也不会让人产生下跪磕头的想法。
也许旁人难以察觉这其中细微的不同。
但谢玦何等敏锐。
谢玦又问道:“怎么不练?”
姜瑟瑟壮着胆子,直直地看着谢玦,老实道:“学了无用,不学也罢。”
谢玦看着她,眸光清冽,却没半分怒意,只淡淡反驳道:“怎会无用?”
“棋如人生,一子落错,满盘皆输。于棋局中学进退,知取舍,悟制衡之术,这其中的门道,岂是一句无用便能概括的?”
姜瑟瑟:……
姜瑟瑟只觉得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谢玦的心意是好的,但是对她不实际啊。
既然知道对方是好意,姜瑟瑟也就没有辩驳,小声道:“是,瑟瑟受教了。”
分明是嘴上认同,却不往心里去。
她这点小心思,谢玦哪里看不出来。
只是他自打入仕起,这几年在朝堂波诡云谲里砺心砺性,早已练就得沉稳内敛,不至于为了个小姑娘的敷衍,就钻了牛角尖,硬要她认同自己。
谢玦道:“既如此,今日便再教你一局。”
青霜忽然朝疏桐使了个眼色,疏桐与青霜向来默契十足,当即便适时地上前为姜瑟瑟沏茶,道:“表姑娘且尝尝这紫霞龙团罢。”
谢玦垂眸喝了口茶。
姜瑟瑟却来了精神。
书里写过,疏桐的烹茶之技是跟着霍大家学的。
谢意华一直很是倾慕,原本想叫谢玦替她请霍大家来,但很可惜霍大家年纪大了,不便舟车劳顿。
谢意华这样的身份,又不可能亲自登门去学习。
而烹茶之技,说到底也只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而已。
只见疏桐先取过一只银质茶刀,对着茶盒里那枚紫霞龙团轻轻撬着。
那龙团呈深紫色,上面刻着的龙纹栩栩如生。
这紫霞龙团取自武夷黄岗山海拔一千八百米以上的野生紫芽茶树,那茶树全天下仅存七株,每年春日采得的芽叶不足一斤,制成龙团后不过二十余枚。
制作时经九蒸九晒,十分贵重。
谢家这里,这紫霞龙团也就安宁公主和谢玦,还有谢博和王氏那里有。像谢意华和谢尧想喝,一般都只能去安宁公主蹭茶。
外人就别想了。
沸水注入紫砂壶,温壶烫盏的动作行云流水,半点拖沓也无。
待水温恰好,疏桐这才注水、洗茶、出汤,一气呵成。
茶汤入杯,竟是透亮的紫红色。
疏桐亲手端了一盏递到姜瑟瑟面前,笑道:“还请表姑娘尝尝。”
除了谢玦,也就是安宁公主和谢意华能够偶尔喝到疏桐沏的茶。
但经过青霜的提点,疏桐哪里还不明白,这姜表姑娘说不好便是大公子的人。
大公子的人,那就是自己人!
姜瑟瑟忙双手接过,小小地抿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
哪怕是姜瑟瑟这样不会喝茶的人,都觉得很好喝,既不苦也不涩,也不寡淡,姜瑟瑟原本是不喜欢喝茶的,觉得茶水没滋没味的。
但这茶喝下去,却有几分如沐春风的暖意,真是一点也不负书里描写的,一口入喉,如沐紫霞的说法。
姜瑟瑟毫不吝啬地赞道:“好茶!”
疏桐微微一笑,端起茶杯,玉指贴着盏壁轻轻摇曳,那茶杯在她掌心转了个圈,旋即掀开盏盖。
盏中茶汤晃出细碎的波纹。
姜瑟瑟先是一怔,接着定睛一看,只见方才饮过一口的茶汤中,竟倏然绽出一尾锦鲤!
金鳞熠熠,鳍尾轻摆,似在碧波中悠然游弋,随着盏身微晃,那锦鲤竟还会摆尾转身,流光溢彩间,透着几分灵动缥缈,仿佛下一刻便要跃出盏外。
姜瑟瑟惊得微微睁大了眼,卧槽,牛逼啊。
这就是茶百戏吧!
姜瑟瑟毫不掩饰地惊叹道:“疏桐姑娘好厉害的手艺啊!”实在是说不出别的词了。
夸人是需要技术的。
并不是生来就会的。
而姜瑟瑟确实很少夸人,也不怎么会夸人。
疏桐笑道:“表姑娘谬赞了,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小伎俩罢了。听闻前朝的苏大家能于茶汤中幻出亭台楼阁,飞鸟走兽,那才是真正的登峰造极,奴婢这点微末技艺,实在不值一提。”
说完,疏桐便又退到了一边去。
姜瑟瑟又喝了口茶,硬着头皮开始和谢玦下棋。
姜瑟瑟本来就不会下棋,也就上次在谢玦的指点下,懂了一点下棋的规则。
面对谢玦这种棋艺高超,心思缜密的对手,姜瑟瑟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第一局刚开局没多久,她的棋子就被谢玦逼得处处受限,没半盏茶的工夫就落了败局。
第二局,姜瑟瑟刻意放慢了落子速度,小心翼翼地琢磨着每一步,可依旧跟不上谢玦的思路,眼看自己的棋子被围得水泄不通,只能无奈投子认输。
两局皆输,连一丝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姜瑟瑟耷拉着肩膀,小脸皱成一团,满脸都是显而易见的挫败,连嘴角的笑容都蔫了下去。
谢玦将手中的棋子轻轻搁回玉盒,目光落在她丧气的模样上,淡淡问道:“两局皆负,可甘心?”
姜瑟瑟抬眸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小声道:“不甘心又能如何?大表哥棋艺太高明,我根本不是对手。”
如果是一般人,姜瑟瑟就要怀疑对方是在故意凡尔赛装逼了。
但谢玦根本不用装啊,随便拉个人来,估计都没有能下得过他的。
谢玦道:“既不甘心,多练便是。往后每隔两日,你来听松院一趟,与我对弈一局。”
姜瑟瑟:……?
青霜:??!
疏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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