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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礼?”

    苏砚之眼睛一亮,“什么大礼?送钟?”

    “俗。”

    杨辰瞥了他一眼。

    李业成也好奇,“你打算怎么做?”

    “赵承界不是爱惜羽毛,喜欢当个礼贤下士的闲王吗?”

    杨辰的手指在桌上停下,轻轻敲了最后一下,“那我就让他这个名声,传得更响些,响到某些人不想听,也得听见。”

    他压低了声音,将计划和盘托出。

    苏砚之和李业成听着,脸上的神情从好奇,到惊讶,最后变成了古怪。

    “这也太……损了吧?”

    苏砚之咂咂嘴,“不过我喜欢。”

    李业成苦笑,“这事要是办砸了,我爹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

    “放心,出不了事。”

    杨辰的语气很平静,“这是一盘明棋,他赵承界,只能眼睁睁看着,还得接着。”

    第二天,三人再次在登云楼碰头,赵武也来了,这个大将军的儿子,一脸憨厚,坐下来就先灌了一大杯茶。

    “憋死我了。”

    赵武放下茶杯,瓮声瓮气地说,“那帮酸文人,说话拐着弯,听得我脑仁疼。”

    苏砚之靠在椅子上,两条腿搭着桌子,一副没骨头的样子,“你那算什么,我跟了那个刘安一天,那家伙,比话本里写的暗卫头子还谨慎。”

    他比划着,“你们猜怎么着?他绕着东市走了三圈,买了三串糖葫芦,每一串都在不同的小贩那买的。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癖好,后来才想明白,他这是在看有没有人跟踪。谁家探子这么干事啊?吃着东西就把活儿给干了?”

    “有收获吗?”

    杨辰问。

    “屁的收获。”

    苏砚之泄气,“他回了夏宫,再没出来。夏宫守卫森严,我想进去,难。”

    李业成接话道:“我这边倒有点眉目。那些读书人,嘴巴还是严,不肯说跟二皇子聊了什么。但我旁敲侧击,从一个跟我家有点交情的寒门士子那里,套出来一句话。”

    他顿了顿,神情严肃,“二皇子向他们问策,问的是,吏治整顿之法。”

    吏治整顿。

    这四个字一出来,房间里的空气都沉了些。

    这不是一个闲散皇子该关心的事。

    这是宰相、是内阁、是皇帝才该操心的国之大政。

    “乖乖。”

    苏砚之把腿放了下来,“他不光是收买人心,这是想插手朝政了?”

    “不止。”

    赵武闷闷地补充了一句,“我在御史台,看到有两个人,不对劲。”

    杨辰看向他。

    “就是新来的那两个御史,叫什么王绪,还有一个姓刘的。我好几次看到,他们俩跟刘安在外面偷偷摸摸见面,递条子。鬼鬼祟祟的,不像好人。”

    三条线索,汇集到了一起。

    读书人是未来的舆论和人才储备。

    御史是朝堂上的言官,是风向标。

    赵承界,正在从笔杆子和嘴皮子两方面,同时下手,编织自己的网络。

    杨辰静静听着,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轻叩桌面。

    招揽人心,接触官员,布局长远。

    皇帝的眼线应该也只查到了第一步,就是招揽读书人。

    但他们肯定不知道,这些读书人跟杨阔的旧部有关,更不知道,赵承界的手,已经伸进了御史台。

    这是一个完整的链条。

    “看来,他图谋不小。”

    李业成总结。

    “那还等什么?直接把这些事捅给陛下啊!”

    苏砚之说,“他一个皇子,私下结交朝臣,这可是大忌!”

    “证据呢?”

    杨辰反问,“王绪和刘御史跟刘安见面,可以说是在交流公务。那些读书人可以说是在探讨学问。我们手上,没有一件是能把他钉死的铁证。”

    “现在去告发,只会打草惊蛇。皇帝最多申斥他几句,然后呢?他会把尾巴藏得更深,我们再想查,就难了。”

    苏砚之不甘心,“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不。”

    杨辰摇头,“继续查,但要换个方向。”

    他看向三人。

    “砚之,王府戒备森严,你别硬闯。在外围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收买一两个王府里不得志的下人,听听里面的风声。”

    “业成,你继续跟那些读书人接触。我们暂时不需要他们指证二皇子,只需要拿到二皇子确实在招揽他们的真凭实据,比如信件,或者有他印信的帖子。”

    “赵武,你盯紧那两个御史。别让他们发现你,就看他们平时都跟谁来往,处理什么案子。”

    三人各自点头,领了任务。

    这件事,急不得。

    皇帝的多疑是把刀,但这把刀,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时机,一堆无可辩驳的证据,然后,一击致命。

    当天下午,宫里就来了旨意,宣杨辰即刻进宫。

    还是御书房,还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赵恒负手站在窗前,没有批阅奏折,只是静静看着外面的天空。

    “来了。”

    他没有回头。

    “臣,参见陛下。”

    杨辰躬身行礼。

    赵恒转过身,示意他平身,赐座。

    他的神色间,带着几分平日里没有的忧虑。

    “杨辰,你觉得,朕的这些儿子里,谁最像朕?”

    赵恒突然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杨辰心里一跳。

    这是帝王心术,是考量,也是试探。

    他低头道:“三殿下勇武,四殿下聪慧,皆有陛下之风。”

    他唯独没有提二皇子赵承界。

    “是吗?”

    赵恒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朕昨日,跟承界聊了聊漕运改制的事。”

    杨辰的眼皮垂得更低了。

    “他的见解,很独到。甚至有些地方,连内阁的几位大学士,都未曾想到。这份眼光,不像是一个常年只知风花雪月的闲散皇子。”

    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下下敲在杨辰心上。

    皇帝,已经起了杀心。

    不,不是杀心。

    是浓得化不开的忌惮。

    一个皇子有才能,是好事。

    一个隐藏了自己才能,并且隐藏得很好的皇子,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朕忽然觉得,朕这个儿子,朕有些看不懂了。”

    赵恒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杨辰脸上,“他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与世无争。”

    “杨辰,你是御史中丞,有风闻奏事之权。二皇子的动向,你替朕,多留意。若有异常,随时报朕。”

    “臣,遵旨。”

    杨辰躬身应下。

    他心里清楚,皇帝这是把最难的差事交给了他。

    查,怎么查?

    查到什么程度?

    皇帝虽然疑虑,却也没有明确说要废赵承界。

    这里面的分寸,全靠他自己拿捏。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他必须加快速度了。

    杨辰抬起头,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要赌一把。

    “陛下,”

    他直视着赵恒,“臣有一事不明,恳请陛下解惑。”

    “说。”

    “二殿下聪慧,有远见,为何……陛下不愿他为储君?”

    这个问题,逾越了。

    一个臣子,不该揣测圣意,更不该过问立储之事。

    御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恒的眼睛眯了起来,一股天子威仪,扑面而来。

    杨辰没有躲闪,坦然迎着他的目光。

    许久,赵恒才缓缓开口,说出了一个让杨辰完全意想不到的答案。

    “因为,他太像他的外祖父,凉国公了。”

    凉国公?

    那个三十年前,以铁腕手段镇压边境叛乱,坑杀十万降卒,被誉为“人屠”的凉国公?

    “朕的江山,需要的是一个能守住这份基业的君主,而不是一头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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