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 第201章 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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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八点。

    科大数院大楼渐渐有了人气,走廊里不时传来学生和老师打招呼的声音。

    李建明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放着那份二十二页的底稿。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翻找了一阵,拿出一把剪刀。

    他把底稿里最核心的那一页抽出来,平铺在桌面上。

    剪刀刃张开,对准了纸张上方那些带有明显物理流体特徵的偏微分方程。

    「咔嚓。」

    纸张被剪开,细长的纸条掉在手边。

    李建明调转纸张,再次下剪刀,把最下方得出完整代数循环闭合结论的几行公式也剪了下去。

    剩下的,只有中间那一截最突兀,最不讲理的离散矩阵截断过程。

    这还不够。

    李建明太清楚国内那几个老夥计的眼力了。

    陈拙的字迹有一种很特别的连贯性,推导习惯也是大开大合,如果原样发过去,保不齐会被人顺藤摸瓜,查到数学年刊上。

    他从笔筒里拔出一支英雄牌的老式钢笔,拧开笔帽。

    拿过一张空白的信笺纸,李建明低着头,照着剪下来的那截残稿,一个字符一个字符地重新抄写。

    他刻意放慢了速度,用自己那种几十年来在黑板上写板书练出来的,方正且死板的字迹,把陈拙的推导盖了过去。

    在抄写到中间的两个转换步骤时,李建明略微停顿,加上了两个在古典代数里很常见的干扰项。

    这两个干扰项不影响最终的计算结果,但能把整个推导的流派伪装得更像是一个传统老学者的死胡同。

    抄完最後一行,墨水在纸面上慢慢干透。

    李建明拿着这张纸,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穿过走廊,来到院办的机要室。

    机要室的干事正在拖地,看到李建明进来,赶紧打招呼。

    「李教授,早。」

    「我发几份传真。」

    李建明点点头。

    他走到那台老式的传真机前,把信笺纸塞进进纸口。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照着上面的号码,按下了第一串长途区号。

    伴随着传真机刺耳的拨号音和扫描声,这张残稿被分发到了三个不同的地方。

    发完之後,李建明抽出原稿,折了两下揣进口袋,转身回了办公室。

    他把门半掩着,坐在椅子上,给自己泡了一缸浓茶。

    茶叶在滚水里翻腾。

    上午十点一刻。

    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李建明放下手里的书,伸手拿起了话筒。

    「喂。」

    「老李,你大清早发传真给我,搞的什麽鬼名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这是中科院数学院的赵院士,国内古典代数几何领域的泰斗,和李建明是几十年的交情,两人做了一辈子的学问,最讲究数学里的严谨和规矩。

    「没搞鬼。」

    李建明靠在椅背上。

    「就是偶然弄出来个思路,卡住了,让你老哥给掌掌眼。」

    电话那头传来重重的拍桌子声。

    「掌眼?我掌不了你这个眼!」

    赵院士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火气,甚至能听到他因为激动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老李,你我都是搞纯数出身的,复流形的连续性是底线,你发来的这半截东西,为了强行去闭合一个积分,连连续性都不要了,直接拿个离散的矩阵上去生砍?」

    赵院士的声音越来越大,从听筒里溢出来。

    「这简直是拿一把生锈的柴刀去劈拓扑空间!太粗暴了!太丑陋了!咱们做学问讲究个水到渠成,这算什麽?这是走火入魔!弄出这种东西的人,数学底子全歪了!」

    李建明握着话筒,听着老友的痛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赵,你别管它丑不丑,你就说,这逻辑在你们院那套古典体系里,能不能圆上?」李建明问。

    「圆个屁!」

    赵院士毫不客气地怼了回来。

    「根子上就是个异端邪说,我告诉你老李,不管这是谁写的,你让他赶紧悬崖勒马,顺着这条路往下走,那就是个死胡同,神仙也救不回来!」

    「啪。」

    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

    李建明把话筒慢慢放回座机上。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大口有些发苦的浓茶。

    他没有气馁,反而在嘴角扯出了一个冷笑。

    老赵代表的是国内最正统的那批人,骂得越狠,越说明陈拙的那一刀切在了古典数学的盲区上。

    老一辈的思想僵化了,看不懂这种高维度的破局手法。

    李建明心里那股护犊子的执拗劲被彻底激了出来,他不服,古典派看不懂,总有思维活泛的人能看懂。

    中午十二点半。

    走廊里的学生去食堂打饭了,整栋楼变得空荡荡的。

    座机第二次响了起来。

    李建明接起电话。

    「李老师,您中午休息了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速很快,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兴奋。

    这是震旦大学的一位长江学者,姓林。

    四十出头,正值学术生涯的黄金期,常年处理复杂的非线性动力系统,是国内纯数与应用交叉领域走在最前沿的扛把子。

    「没休息,小林,早上的传真看了?」李建明问。

    「看了,我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林教授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李老师,我不知道这份稿子是哪位高人写的,这思路,简直绝了。」

    林教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狂热。

    「把奇点孤立,用降维同态硬生生对齐边界,这在工程截断上,效率高得吓人,我刚才拿手头的一个流体模型套了一下,原本需要超算跑半个月的数据,用这套法子,几个小时就能收敛。」

    李建明听到这里,心里的一块石头稍稍往下落了落。

    中生代确实有眼光。

    「那你觉得,这套方法如果继续往下深挖,去触碰那些更核心的代数循环,该怎麽铺路?」

    李建明抛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刚才那股兴奋的语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长长的沉默。

    「小林?」

    李建明催促了一声。

    「李老师。」

    林教授的声音重新传过来,这次带上了一股深深的无奈和苦笑。

    「我给您交个底吧。」

    「这套手法,看着像是我们应用数学里的工程截断,但它的骨架不是,它底下需要非常深,非常抽象的现代纯数理论来做地基,没有那个地基,这东西就是空中楼阁,稍微往深处一挖,就会全部崩盘。」

    林教授顿了顿,语气变得十分诚恳。

    「我的水准,只够当个使用者,您让我拿它去跑个数据,我能干,但您让我去给它夯实纯数的底座,去给这套理论当引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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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不到。」

    「国内搞交叉学科的人里,也没人能做到,这得需要那种在现代代数几何里真正登堂入室,且胆子大到没边的纯数大拿,才敢接这个盘。」

    李建明握着话筒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行,我知道了,谢谢你,小林。」

    李建明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锺秒针走动的声音。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根有些发黑的日光灯管。

    老院士骂它是异端。

    最前沿的中生代承认自己接不住底。

    李建明心里的那股执拗,开始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他引以为傲的国内学术圈天花板,在陈拙的这一张残稿面前,显得那麽低矮,那麽无力。

    但他还是不想认输。

    他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个本子上的最後一个名字。

    燕京大学,魏教授。

    这个人是个怪才。

    常年在欧洲各大研究所游学,几年前才回国隐居在燕大。

    他很少发论文,也不怎麽带学生,但国内纯数圈里的人都知道,这家伙的眼界是最高的,是国内极少数能紧跟格罗滕迪克那一派现代代数几何步伐的人。

    李建明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这最後一个电话上。

    下午的光线慢慢变暗。

    太阳落山了,窗外的天色变成了一种深沉的灰蓝色。

    李建明没有开灯,就这麽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等着。

    下午六点。

    红色的座机第三次响了起来。

    在昏暗的房间里,这铃声显得有些刺耳。

    李建明一把抓起话筒。

    「喂,老魏。」

    电话接通了。

    但听筒那边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阵轻微的呼吸声,和翻动纸张的细碎摩擦声。

    李建明没有催。

    他就这麽静静地拿着话筒,听着对方的沉默。

    这阵沉默持续了整整半分钟。

    半分钟後,听筒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老李。」魏教授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东西,不是你写的吧。」

    「不是。」李建明没绕弯子,「一个朋友偶然弄出来的,卡住了,想找条往下走的路。」

    「你朋友?」

    魏教授在那头轻笑了一声,笑声里透着一股清醒的冷意。

    「别扯淡了,你身边的那些老夥计,全都是些守着古典代数过日子的本分人,谁有这个胆子,敢在拓扑空间上直接动这种野蛮的手术?」

    李建明没说话,默认了。

    「我盯了你传过来的这页纸整整一下午。」

    魏教授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声音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老李,你想听实话吗?」

    「说。」

    李建明吐出一个字。

    「我教不了。」

    魏教授给出了最终的判决。

    「不仅我教不了,国内也没有任何人能教。」

    这几句话就像一把重锤,直接砸在了李建明的心口上。

    把他的骄傲,他的护犊子,他的执拗,砸得粉碎。

    「为什麽?」

    李建明的声音有些乾涩。

    「因为咱们这片土壤太安全了。」

    魏教授的话一针见血,毫不留情。

    「咱们国内的数学界,这几十年都在拼命地学西方的规矩,为了赶上别人的进度,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遵守着连续性和平滑性的底线,这种环境,长不出这种敢把天捅个窟窿的邪门玩意儿。」

    「这手法太极端了,没有极其庞大和超前的现代代数框架做支撑,碰它就是死。」

    李建明沉默了很久。

    「那这就成了个死胎了?」

    他不甘心地问了一句。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翻纸的声音。

    「老李,我虽然教不了,但这手法,我看着眼熟。」

    魏教授的语速慢了下来,似乎在回忆着什麽很久远的事情。

    李建明的眼睛猛地睁开了,他在黑暗中坐直了身子。

    「你见过?」

    「九十年代初,我在欧洲游学的时候,西方的代数拓扑界闹过一场神仙打架。」

    魏教授的声音带着一种学术界特有的历史感。

    「当时有一小撮非常激进的学者,也是主张用这种极其粗暴的离散工具,去直接切割连续的拓扑域,他们觉得古典的方法太繁琐,想要从底层重构代数几何的工具箱。」

    「後来呢?」李建明追问。

    「後来因为底层的逻辑太难自洽,很多坑填不上,这批人被正统学派骂成了疯子,慢慢就销声匿迹了。」

    魏教授顿了顿。

    「但他们那种野蛮框架的底子,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

    「去哪找?」李建明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你去翻翻98年到0o年左右的《Inventionesmathematicae》原刊,这种离散截断的祖师爷,在那几年的期刊上留下过痕迹。」

    魏教授说完,最後补了一句。

    「老李,不管弄出这页纸的人是谁,如果他还年轻,让他去把那段历史翻出来,这可能是他唯一能走通的路。」

    「好,承情了,老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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