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 第152章 打起来,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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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理有什麽好学的!那都是些算近似值的工程活!你这脑子去算物理,是对数学的犯罪!」走廊外面,原本有两个正准备去机要室送报表的工作人员,听到这阵动静,脚下的步子硬生生停住了。两人面面相觑,手里捏着信封,谁也没敢往前再迈一步。

    这是周副校长的办公室,平时连大声说话的人都少见,此刻却传出这种近乎咆哮的指责,而且听声音,还是数院那位出了名执拗的李建明教授。

    办公室里。

    方士站在几步开外,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凝固,那张原本还算从容的脸,此刻就像是被人当面狠狠抽了两记响亮的耳光。

    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铁青一片。

    但李建明根本没有理会方士的反应。

    他现在的眼里,脑子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穿着纯白带领短袖T恤的十二岁少年。

    李建明的右手死死地抓着陈拙的左小臂。

    他的手劲非常大。

    一个常年在黑板上写繁复算式,手指骨节已经有些变形的老教授,在此刻极度的亢奋和紧张中,爆发出了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力量。

    他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迷失了数月,濒临绝望的旅人,突然死死抱住了一口甘甜的水井,生怕只要稍微松一点点力气,眼前这条能走通的数学新路就会化作虚无的海市蜃楼。

    陈拙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一股尖锐的痛感顺着小臂的肌肉传了上来。

    他的肩膀向後小幅度地扯动了一下,试图把手臂抽回来,但根本无济於事。

    陈拙没有痛呼出声,也没有用力去推操眼前的长者。

    疼痛是真实的,但他骨子里的教养和温润的性格,让他强行压制住了身体受到惊吓时本能的激烈反抗。他微微低头,视线从自己被抓出褶皱的衣袖上移开,落在了实木办公桌的边缘。

    李建明的左手,正死死地按在那遝A4草稿纸上。

    因为刚才那三分钟的演算太过投入,大脑高速运转,加上此刻情绪的剧烈起伏,李建明的掌心出了大量的汗。

    「李老师。」

    陈拙开口了。

    因为胳膊上的疼痛,他的声音有一点点发紧,不再像刚进门时那样平缓从容,而是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属於少年的急切。

    「您先别激动。」

    陈拙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张草稿纸的边缘。

    「您的左手出汗了。」

    李建明的呼吸依然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眼神还死死盯在陈拙脸上,似乎完全没有听进去这句话。「您按着的那个右下角。」

    陈拙忍着小臂上的痛感,继续提醒,语速稍微加快了一些。

    「刚刚完成同调映射的那两个奇异项的坍缩结果,就写在您的掌根下面,纸快被汗浸透了,字要糊了。很简单的一个提醒。

    但对於此刻把那张草稿纸视作性命,视作唯一希望的李建明来说,这几个字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嗬斥都管用。

    李建明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像是突然从某种魔怔的状态中惊醒,猛地低头看去。

    果然,自己左手掌根正死死压在刚刚演算出常数结果的那个角落。

    手心里的汗水已经把那块粗糙的草稿纸阴湿了一小片,灰黑色的铅笔字迹在汗水的浸润下,边缘已经开始发虚,变淡。

    「哎哟!」

    李建明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慌的痛呼,就像是手掌不小心按在了烧红的烙铁上。

    他瞬间松开了抓着陈拙胳膊的右手,整个人触电般地往後退了半步。

    他双手有些发抖地捏着草稿纸没有字迹的乾净边缘,把它从桌面上平端了起来。

    他甚至不敢用手指去擦拭那片水渍,生怕一抹就把公式彻底擦没。

    他只能微微弯下腰,撅起嘴,对着那个快要被汗水晕染的边角,轻轻地,均匀地吹着气,试图让它尽快干透,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稀世古董。

    趁着李建明松手退後的这个空当,一直站在旁边的方士终於动了。

    方士大步跨上前,宽阔的肩膀一侧,极其自然且强硬地切入到了李建明和陈拙之间,用自己大半个身体将陈拙挡在了身後。

    「李建明,你是不是做图论做魔怔了?」

    方士压低了嗓音,但语气里的火药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他盯着还在吹草稿纸的李建明,眼神冰冷。

    「跑到行政楼,当着周校长的面来抢人,还对一个十二岁的学生大呼小叫、动手动脚,你李大教授还有没有点为人师表的体面?」

    李建明停止了吹气,他把那遝宝贝一样的草稿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兜里,确保那一角露在外面自然风乾,这才擡起头,迎着方士的目光看过去。

    「体面?跟暴殄天物比起来,体面算个什麽东西!」

    李建明毫不退让。

    「你说谁暴殄天物?」

    方士的火气彻底被这句话点燃了。

    刚才李建明那句物理是算近似值的工程活,已经严重触碰到了他作为物理学者的底线与骄傲。方士伸出手,指着李建明的鼻子。

    「你少在这里大放厥词,你懂不懂什麽叫流体力学?你懂不懂什麽是复杂的空气动力模拟?」方士的声音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属於工程物理学派特有的硬气。

    「陈拙在我们流体力学实验室,用他构建的代数矩阵救活的是什麽项目,你心里清楚吗?那是国家高铁重点列车风洞模型!是未来要在铁轨上跑出几百公里时速的交通动脉!那是实打实的大国重器!」方士的手臂在空中用力地挥动了一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没有我们物理学去定义现实世界的边界,去解决实际的工程阻力,去把图纸变成能经受住风阻考验的钢铁巨兽,你们数学算什麽?你们数学就是一堆永远飘在纸上的、脱离现实的虚空符号!」方士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侧後方的陈拙,然後重新死死盯着李建明。

    「陈拙在处理那个风洞模型时,展现出来的物理建模直觉是顶级的,他能一眼看穿微秒级空气动力的能量差,用一个简单的补偿项去卡住势能和压力的做功边界。

    这是什麽?

    这是天生为了解释宇宙现实规律而生的脑子!」

    方士的语速越来越快,步步紧逼。

    「你让他去你们数院干什麽?天天陪着你在一块黑板上画圈圈?去证明那个几十年,甚至几百年都应用不到现实里的破网络猜想?你让他把这种绝顶的天赋浪费在寻找几个发散级数的通项公式上?李建明,你这才是对国家的犯罪!」

    一番话,掷地有声。

    方士把物理学的实用价值,国家级重点项目的战略分量,以及科学改造世界的力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李建明的脸上。

    换作平时,如果在某个学术研讨会上有人拿实用性来攻击纯理论数学,李建明或许还会端着学者的架子,引经据典地辩论几句数学作为基础科学的前瞻性与独立性。

    但今天不一样。

    他刚刚亲眼见证了陈拙那种如同造物主般的数学推演。

    他亲眼看着一条困扰了无数人的死胡同,被陈拙用两句话,一个同调映射公式轻描淡写地跨越了过去。李建明脑子里的学术狂热,早就烧断了所有关於客套和体面的理智线。

    「大国重器?解释现实规律?」

    李建明听完方士的怒斥,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发出了一连串低沉的冷笑。

    那笑声里带着纯数学者面对应用学科时,毫不掩饰的傲慢与嘲弄。

    李建明往前迈了一步,距离方士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他没有去指方士的鼻子,而是轻轻拍了拍自己兜里的那遝草稿纸。

    「方士,你少拿这些宏大的词汇来压我,你那个风洞模型,说到底就是个算力不够,理论模型有残缺的烂摊子。」

    李建明脸上的皱纹因为冷笑而挤在了一起。

    「没有我这个虚无缥缈的纯粹数学给你当底座,你那个破风洞连个最基础的空气阻力都收敛不了!你们物理系那几破微机算到冒烟,不也照样是个死局?」

    李建明收起笑容,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像两把刀子一样刮在方士的脸上。

    「物理直觉?你方士懂什麽叫真正的直觉!」

    李建明猛地擡起手,越过方士的肩膀,指着站在後面的陈拙。

    「他在你们实验室看穿的,根本不是什麽空气动力的能量差!他看穿的,是那堆破烂连续性数据背後的离散代数结构!他用的是非线性补偿,现在用的是同调群映射!这根本不是你们物理学能孕育出来的产物,这是最高级别的代数美感,是纯粹的逻辑力量!」

    李建明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响,回荡。

    「物理学是在干什麽?物理学只是在捡我们数学剩下的规律,去勉强套用在这个千疮百孔的现实世界上,去修修补补!

    数学,才是所有科学的底色!

    是解释一切存在,不依赖於任何实物的绝对真理!」

    李建明再次往前逼近,胸口甚至快要顶到方士的身上。

    「他能凭空搭建一个高维的代数矩阵来解决你们的低维问题,这就说明,数学的王座上本来就有他的位置!你让他去算风洞的阻力?去算那些毫无美感可言的工程误差?」

    李建明狠狠地一挥手,仿佛要把方士的理论全部扫进垃圾堆。

    「这就好比让一个能写出传世交响乐的天才,去给你们物理系的拖拉机配引擎声!你觉得这是大国重器,在我看来,这就是暴殄天物!」

    两人针锋相对,半步不退。

    副校长的办公室,彻底变成了一个没有硝烟的学术角斗场。

    一个是物理系的实权副院长,手里捏着国家级的流体力学大项目,一个是数学系的图论泰斗,代表着国内基础数学的顶尖水平,两人在国内各自的领域里,都是一呼百应的人物。

    可现在,他们就像两个在街边为了争夺一件稀世珍宝而红了眼的孩童,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揭短,毫不留情地用最刻薄的语言攻击着对方学科的软肋。

    而在方士的侧後方。

    处於这场巨大风暴核心的陈拙,正安静地站着。

    他的左手臂上,刚才被李建明死死抓住的地方,此刻正泛起一圈明显的红印。

    那股钝痛感还没有完全散去,他悄悄擡起右手,隔着纯白T恤的薄薄布料,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左小臂。揉了两下,痛感稍微缓解了一些。

    陈拙放下手,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几乎要贴到一起的老人。

    他没有被这两位泰斗面红耳赤的争吵吓坏,但作为一个十二岁的晚辈,面对长辈之间这种毫无体面的互相指责,他感到了一种无奈的尴尬和无所适从。

    他插不上话。

    在这个讨论着「大国重器」,「绝对真理」的语境里,任何一句劝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可能成为点燃下一个炸药桶的火星。

    陈拙的视线为了避开这种尴尬,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他的右手,正拿着那本黑色的软皮笔记本,手指间还夹着那支刚才被李建明在疯狂演算中按断了铅芯的银色自动铅笔。

    办公室里,大人们的争吵声此起彼伏。

    陈拙微微低着头。

    他的大拇指放在了自动铅笔顶端的金属帽上。

    「哢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声。

    陈拙按了一下笔帽,一小截断裂的灰色铅芯从笔尖掉了出来,无声地落在了厚厚的地毯上。他没有去看地上的断铅,而是再次按下笔帽,按住不放,把残留在笔管里的一小段废铅倒在手心里。接着,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笔尖处的金属套管,调整了一下,然後松开。

    「哢哒,哢哒。」

    他又连续按了两下,一根崭新的、长度适中的黑色铅芯顺滑地被推了出来。

    他用食指指腹轻轻抵住笔尖,测试了一下铅芯的长度和硬度。

    一抹微不可察的铅笔灰,留在了他白净的指头上。

    方士和李建明的争吵依然没有停歇的迹象。

    陈拙的目光越过了这两位泰斗的肩膀,看向了宽大实木办公桌後的那个位置。

    周齐平正端着那杯早就凉透的绿茶,坐在宽大的皮椅里,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出闹剧。

    陈拙的视线,刚好和周齐平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隔着两个吵得不可开交的老头子,十二岁的少年和主管全校科研的副校长,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交汇。

    陈拙的眼神很清澈,里面透着一种属於学生的,清清白白的一丝无辜,以及一点点被困在这里走不掉的无奈。

    那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询问:

    周校长,这两位老师还要吵多久?

    周齐平接收到了这个眼神。

    他看着陈拙手里那支刚刚修好的自动铅笔,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个为了抢学生连脸面都不要了的院级领导,突然觉得这画面荒诞到了极点。

    堂堂科大理学部,在个孩子面前,失态成了这个样子。

    周齐平把手里的玻璃茶杯放回了桌面上。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像李建明那样大声嗬斥。

    他只是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个厚重的杯盖,然後,在杯子的边缘,轻轻的地磕了一下。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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