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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好好荡荡的百姓汇集在松江府燕家附近。好奇的看着那个高台,还有高台上跪着的一众燕家之人。
那些往日在松江府不可一世的燕家弟子,今日各个一身素布白衣,在瑟瑟秋风中浑身发抖。
而所有人面前都站着一个文书模样的小吏,满头大汗的看着不断增多的人群。
“这里发生了什么?”
“燕家怎么被人抓了?”
“不止呢!你看那个,好像是燕家家主!”
“还有燕家大公子也被抓了!”
“松江府是要变天了吧!”
...
李晔听着耳边的一轮,看向身边三个瑟缩的文官。
“史官,今日之事,朕只要你如实记载,可能做到?”
三人忙不迭点头,生怕晚了也被丢进高台上。
看着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李晔知道是时候登场了。
辰时三刻,燕家宅院前已聚众上万。李晔身穿常服登台,将账册证物列于案前。
看着台下的百姓的目光,李晔朗声道,“朕即天子,今日为民作主。有冤者上前!”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沸腾,顷刻间,百姓蜂拥至台前,哭声震天。
李晔看到这一幕,眼神冰寒。
果然...这燕家把持着松江府,早已民怨沸腾,若非如此这燕家哪来的钱财敢把手伸到京城?
毫无疑问,这燕家是尝到了在一地作威作福的甜头。
这松江府的官吏,也该死!
忽然间,一人高举一把乌黑枯稻,凄厉哭嚎,“陛下!燕家强划我田为祭田,逼缴九成租子!我儿争辩两句,竟被其家丁用税秤砣活活砸死…求陛下看看这稻,都是血灌的啊!”
随后一怀抱幼儿的女子凄婉上前,哽咽道,“民妇丈夫是织工,因不肯替燕家私织贡缎,被关进税仓活活饿死…妾身就连安葬尸首也要缴出户税才肯还!”
看着二人,李晔眼神满是杀机,这二人是自己安排锦衣卫找的托,但也不是托。
二人所经历是确有其事,只是愿意站出来,而后锦衣卫教会他们如何上表而已。
这燕家,竟然狷狂至斯?!
果然,有了二人带头,接下来的伸冤便一发不可收。
无数百姓泪流满面的抱着上前登记的文书,诉说着自己的惨案。
李晔事先准备的300名文书竟然都有些捉襟见肘。
公审一开始,便直接从初阳直到落日将临。
此时积累的证据已经堆积成山。
而燕家每个人胸前的立牌,都写满了各自的罪状。
是白纸之人,寥寥无几。
而上面的罪状无一不是罄竹难书。
勾结倭寇、私刻税印、窝藏盗匪、偷换皇室出海货物、织锦以次充好...
看着那些死不足惜的燕家人,李晔看着群情激奋的百姓,冷喝道,“康喜,拟旨!”
燕氏燕德远,凌迟处死,财产尽没。其罪有三:一曰僭刻官印、篡改黄册;二曰指使家丁虐杀平民十三命;三曰私通倭寇、劫掠皇商。
长子燕承武赐死。
次子燕承文赐死。
燕府管事、税吏、通倭中间人等十九人:赐死,秋后处决。
女眷及未成年子弟:没为官奴,发往边镇织造所苦役。
凡受燕氏贿赂之松江官吏。流三千里,遇赦不赦。
另旨:即日起,松江府免税三年,清丈田亩,重造黄册。从朕内帑拨银,于白茆塘畔立万冤碑,刻今日所有诉冤者姓名,永志此恨。”
史书记载:正朔元年八月,上微服巡至松江府,得闻府中燕氏,把持税课,擅更黄册,隐田五千顷,私刻官印,重敛于民。又尝虐杀仆工、佃户凡五百七十一人,沉尸白茆塘。更阴通倭寇,劫皇室商船于扬子江口。上闻之震怒,秘遣锦衣卫围其宅,悉擒燕氏男女五十八口。
翌日,设案府衙前,许民陈冤。
是日,松江百姓携状竞赴,泣诉塞道。
农人持血衣,织妇抱孤雏,海商献残舷,塾师呈伪册。证物山积。
上临台亲审,燕氏皆伏罪。
乃下诏:燕氏一族满城抄斩,女眷没官。受赂吏七人流边。免松江三岁赋,清丈田亩,立万冤碑于白茆塘。
...
燕府旧宅,李晔皱眉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侍女仆从。
原本他打算将这些可怜人送走,但康喜忽然说燕承轩有个姬妾要见他。
那女人说他滥杀无辜,说燕家有功有过罪不至此。
听得李晔想要见见这个奇葩。
很快,锦衣卫把那个女人压到李晔面前。
目光扫过那女子,见她虽衣衫凌乱,眼中却有不忿之火。
他抬手示意那些押人的锦衣卫放手,自己缓步走到女人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洛思瑶”
李晔看着她不忿的眼神,心下轻笑,“你说燕家与国有功,是因为交税无数,更是让松江府百姓得以生存,虽然行事多有违法可为何不能小惩大诫,没了燕家,松江府百姓如何生存?”
洛思瑶高声道,“不错!民女正有此问”
“你是松江府百姓么?”李晔忽然问道。
洛思瑶摇摇头,低声道,“民女自小便被燕家买入宅邸做奴仆,后来又被三公子燕承轩娶进门...可这些跟民女要说的有什么关系?”
听了她的生平,李晔忽然没有跟她说话的心思了。
一个不知所谓的无知蠢物,朕竟然想跟她解释一番。
奴仆当久了竟然把自己当主子了?
李晔注视女子良久,轻声道,“燕承轩强掳你时,可曾问你是否愿意入府?”
“那些百姓被燕家盘剥的时候,可曾问过他们是否愿意?”
洛思瑶浑身骤颤。
李晔指着囚队中幼童,冷冷道,“所谓满门抄斩——朕诛的是燕氏权柄,而非血肉。”
“十岁以下男童,已编入军户匠籍,可由清白远亲领养;女眷皆发往官办织坊,三年无过许从良。朕留的生路,比燕家留给冤民的多得多。”
李晔又命锦衣卫呈上木匣,指着内里盛的七枚铜钱冷冷道:“此乃白茆塘沉尸怀中所得——五百三十一具尸首,仅七枚铜钱傍身。朕且问你,燕家血脉当续,这些被榨干血脉的百姓,又该向谁讨血脉?”
“康喜,给她赐死”
这种无知蠢物活在大永,简直是给朕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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