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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明灭，像心跳。一下，一下，一下。我盯着石椅上那个无头的红嫁衣女人，又盯着石柱上那具被铁链锁住的干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们是谁？那个干尸，死前一直盯着她。那个无头的女人，死后一直看着他。他们……是什么关系？
余朵站在我身后，呼吸都停了。
忽然——“咔。”一声轻响。从干尸那边传来。我猛地转头。那具干尸的头，动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他的嘴张开了。没有声音，但他在“说”。用那张干枯的嘴，无声地“说”着什么。我盯着他的嘴型，一个字一个字辨认：“谢……家……还……我……妻……子……”
谢家还我妻子？我愣住了。他的妻子——我看向石椅上那个无头的女人。她就是他的妻子？那她的头……
“咔。”又是一声轻响。这次是从石椅那边传来的。那个无头的女人，放在膝盖上的那颗头——眼睛动了。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睛，缓缓转动。从干尸身上，移到了我身上。盯着我。
我站在那儿，一动没动。灵焰在周身跳动，随时准备出手。可那颗头，只是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的嘴唇动了。无声的。和那个干尸一样。我盯着她的嘴型——“谢……家……杀……我……”“夫……君……救……我……”“救……我……”
救她？怎么救？她的头都被砍下来了，怎么救？
我盯着她，又看向那个干尸。他还在无声地“说”：“谢……家……还……我……妻……子……”“还……我……”“还……我……”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像卡住的留声机。
余朵忽然拉住我的袖子，她的手在抖：“他们……他们被困在这儿了。被困在……死的那一刻。一遍一遍重复……永远出不来……”
我沉默了。是的。他们被困住了。困在仇恨里。困在痛苦里。困在那个永远无法挽回的瞬间里。
谢家。又是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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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那颗头的眼睛，跟着我移动。我走到石椅前，蹲下来，和那颗头平视。“你是谁？”我问。
她盯着我。嘴唇又动了：“柳……三……娘……”
柳三娘？这个名字……我忽然想起柳家村那个祠堂，那些牌位，那棵吃人的树。柳家村的人也姓柳。他们……有关系吗？
“柳家村，”我问，“你知道柳家村吗？”
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就那么一下。然后，她的嘴唇动了：“我……家……”“我……是……柳……家……村……的……人……”
柳家村的人。嫁给了谁？嫁给了——我看向那个干尸。
他也是柳家村的人？不对。他不姓柳。他咒骂谢家，恨谢家入骨——他姓什么？
我站起身，走到干尸面前。他的眼睛还在盯着那个女人，没有看我。我看着他枯槁的脸，看着他深陷的眼窝，看着他张开的嘴——忽然，我在他脖子上看到一样东西。
一根红绳。红绳上，挂着一块玉佩。青色的。巴掌大小。和余朵那块，和我那块——一模一样。
我愣住了。伸手，把那块玉佩摘下来。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柳”。
柳家。柳家村的柳家。那个女人的娘家。
那这个男人——是入赘的？还是……
我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是谢家的人。他娶了柳家村的女儿。可谢家，杀了他的妻子。所以他恨。恨到把自己困在这儿，一遍一遍地喊“还我妻子”。
可为什么谢家要杀她？为什么她的头被砍下来？为什么他们都被困在这儿？
太多问题。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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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那儿，看着这两具被困在永恒痛苦里的尸体。很久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举起那块玉佩，对着那个干尸：“这个，我拿走。我替你去找谢家。替你把账，算清楚。”
干尸的眼睛，忽然动了。从那个女人身上，移到了我身上。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的嘴动了。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是有声音的。沙哑的，苍老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谢……家……”“杀……他……们……”“一……个……不……留……”
我点点头。“一个不留。”
他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干枯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可我知道，那是解脱。
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那个女人的眼睛，也闭上了。红光，暗了。石室陷入黑暗。
只有我的灵焰，还在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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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外走。余朵跟在我身后。
走到洞口的时候，我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里，那两具尸体静静地待在那儿。一个在石柱上。一个在石椅上。永远的。
我收回目光，走出山洞。
外面，天快亮了。
篝火还在烧。那三只鬼缩成一团，守着那对夫妻和那个中年男人。看到我出来，他们齐刷刷站起来。
我没有理他们。只是走到篝火边，坐下。看着那堆火，沉默了很久。
余朵在我旁边坐下。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忽然开口：“那个谢林，是死是活？”
余朵愣了一下：“被拖进去了，肯定死了。”
我摇摇头。“他没死。”
余朵看着我。
我盯着那堆火，慢慢说：“那两具尸体，一男一女。女的是柳家村的，男的是谢家的。谢家的那个，被困在那儿，一遍一遍喊‘还我妻子’。如果谢林死了，他的尸体应该也在那儿。可我没有看见。”
余朵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那他……去哪儿了？”
我笑了笑。那笑容，可能有点冷。“不知道。但不管他去哪儿——我都会找到他。找到谢家所有人。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阳光从山那边照过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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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津城灵人协会，第三分组。
我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桌上那块玉佩。三块。一块刻着“灵”，师父留给我的。一块刻着“余”，余朵的。一块刻着“柳”，从那个山洞里带出来的。
三块玉佩，一模一样。三个家族，互不相识。可他们，都和谢家有关系。
谢家。这两个字，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拿起那块刻着“柳”的玉佩，对着阳光看。阳光穿透青玉，在桌上投下一片光斑。光斑里，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我眯起眼。是字。很小的字。平时根本看不见，只有在特定角度，才会显现。
我一个字一个字辨认——“柳家村……三十七口……死于谢家之手……求报仇者……以此玉为信……”
三十七口。整个柳家村的人，都死了？那柳家村里那些活着的村民……不对。那是另一个柳家村？还是……
门被推开了。余朵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有新任务了。”她把文件放在我桌上。
我低头一看。任务地点——青山村。爷爷的故乡。
我拿起文件，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几秒。然后，我笑了。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我点点头，把玉佩收进口袋。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很好。远处，有山。山那边，有我的故乡。有爷爷留给我的东西。有谢家欠我的账。有——一切的答案。
“明天。”我轻声说。“该回家了。”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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