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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坐飞舟要三天,路上不太平。”“不怕,我现在已是金丹中期了”
师尊皱纹舒展开,眼底有了一点光。
“行,带你去看,别嫌破。”
飞舟升空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东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飞舟穿过云层,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村庄和城镇。
地面上的景色从绿色变成黄色,树木越来越少,河流越来越细。
这是大西北的风光。
瑶黎第一次看到,也觉得惊奇。
但她总觉得师尊的话越来越少,身体似乎还没恢复过来。
空气变得干燥,风里带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第三天傍晚,飞舟落在了一片荒原上。
瑶黎跳下飞舟,环顾四周,荒原上没有树,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干土地。
师尊从飞舟上下来,脚步比平时慢:“这边走。”
三人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前走,大大小小的石头,被风沙磨得光滑发亮。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面出现了一座村子。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土墙土房,屋顶上长着枯草。
瑶黎跟着师尊穿过村子,村口有几个老人坐在石头上晒太阳。
每个人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白祀沉声道:“这里似乎很久没下过雨了,村子饱受旱灾影响。”
村子后面,是一座低矮的山坡,山坡上,是一间破庙。
庙不大,青砖灰瓦,瓦片碎了一半,露出底下的黄泥。
这里有一种年久失修的破败感。
和瑶黎想的差不多,瑶黎还担心师尊会觉得不好意思,笑道:“师尊,你的庙挺好的,比我想的要好。”
师尊微微一笑:“你个坏丫头,还学会调侃。”
白祀站在院子角落,目光扫过那些倒塌的围墙,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这里不止一间庙,往东,往西,还有七八间,都塌了。”
师尊看着那些倒塌的庙:“不只是我的庙,这方圆几百里的土地庙,都被砸了。”
瑶黎心头发紧,看来这次的事件是人为的。
到底是谁要如此针对这干旱地带的土地。
三人走进正殿,从破窗漏进来的月光,照在地上,惨白惨白的。
地面铺的砖碎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黄泥,像踩在坟堆上。
供桌倒在地上,断了一条腿,显然已经长久无人打理。
香炉也翻了,香灰撒了一地,瑶黎的目光落在了神像。
——神像已经碎了。
泥塑的土地神像从底座以上断了,上半身摔在地上,碎成几块。
头滚到墙角,埋在灰里。
肩膀碎成了几瓣,手臂断了一截,手指散落在供桌下面。
师尊站在门口,月光照出那些深深的皱纹和灰白的脸色。
瑶黎蹲下来,从灰里捡起神像的头。
头不大,比拳头大一圈,泥塑的,颜料剥落了大半,看不清眉眼。
但她能看见那张脸的轮廓,她用手把头上的灰擦干净。
底座上刻着一行字,还能辨认——土地神之位。
愤怒和悲伤冲击着瑶黎的心。
“师尊,谁干的?”
月光照着他半张脸,另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她的眼泪没有掉下来,但她的眼眶发酸,喉咙发紧,心像是出现了一道裂缝。
“师尊,你的像碎了,你的香火断了,你的身体……”
师尊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死不了,土地爷没那么容易死,庙塌了可以再建,像碎了可以再塑,香火断了可以再续,只要这片土地还在,我就还在。”
可师尊,已经变得如此虚弱了。
瑶黎感激师尊一路守护,心里更是说不出的难过。
她知道师尊在安慰她,她要想办法解决问题。
白祀从后面走过来,低头看着那尊碎掉的神像。
他看了一会儿,皱眉看着远处那些倒塌的庙——东边的,西边的,北边的,七八间庙,全塌了。
“这片土地上的土地庙,都被砸了。”白祀的声音很沉重。
“不只是师尊的庙,方圆几百里,没有一间完整的土地庙了,他们的像也碎了,香火也断了,他们比逍遥散人更弱,有些可能已经在消散了。”
瑶黎心下一沉,看来是这片地域出了问题。
闭着眼睛,把香火之力探出去。
她听见了许多声音,只是这次,不仅是凡人的祈愿,还有神的祈愿。
几百个土地神,散落在这片干旱贫瘠的、被天庭遗忘的土地上。
他们的声音很弱,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每一个都在说同一句话——
“我的庙塌了,我的像碎了,我的香火断了……我还能撑多久?”
瑶黎睁开眼睛,她想起了祝融的话——那些新神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他们不做事,只享受。
不问百姓疾苦,只问香火旺不旺。
百姓不信他们,他们就用瘟疫、用灾祸、用战争来逼百姓信。
现在,他们连土地神都不放过。
砸庙,碎像,断香火……他们觉得这些不起眼的、管着一方水土的土神,不该占着那些香火。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帝姬。”姬玄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这些祈愿,你接不接?”
瑶黎沉默了,她接凡人的祈愿,帮过无数她认识不认识的人。
但那些祈愿,都是凡人的。
凡人的祈愿,她接得住。
但这是神的祈愿,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接。
接了,就是把自己放在比他们更高的位置上。
她是人,还没成神。
她也会害怕,自己接不住……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
姬玄没有再说话,这样的事只能瑶黎自己想清楚。
瑶黎手里还捧着神像的头,面对着那尊碎掉的像,面对着那片干旱荒芜的土地。
接,也许能给它们续一口气。
不接,它们就会像这尊像一样,碎了散了,没有人记得。
她不知道前路有多难,不知道天庭会怎么对付她。
但她知道,她不能让师尊就这么消散。
不能让和师尊一样守护着这里的土地神如此死去。
没了他们的庇护,这片土地的百姓只会更惨。
瑶黎闭上眼睛,把香火之力探出去,探向整片土地。
那些土地神的祈愿像无数条细流,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到她的识海里。
这片土地以前也旱,但旱有旱的活法。
种耐旱的庄稼,打深井,储雨水,一年一年地熬,总能熬过去。
但现在旱得不一样了。
地里的裂缝宽到能伸进拳头,井里的水位降到了石头层以下,河床干得像老人的脸,一滴水都挤不出来。
百姓求雨,求了一轮又一轮,龙王爷不灵,土地爷不灵,天庭的神也不灵。
求来的不是雨,是更大的旱。
越求越旱,越旱越求,像一个永远出不去的死循环。
百姓是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瑶黎听见一个老农的祈愿——“土地爷啊,你管管吧,再不下雨,今年颗粒无收,我们一家老小都得饿死。”
瑶黎又听见一个年轻女人的祈愿——“土地爷,我男人去外面找活了,走了三个月没回来,孩子病了,没钱抓药。你能不能帮帮我?不求下雨了,只求孩子能好起来。”
瑶黎还听见了孩子们的祈愿——
“土地爷爷,我想喝水。”
“土地爷爷,我渴。”
“土地爷爷,你是不是不管我们了?”
那些声音太轻了,像风吹过枯叶,沙沙的,一碰就碎。
瑶黎睁开眼睛,眼眶有些发酸。
她把神像的头轻轻放在底座上,转过身看着师尊。
师尊靠在门框上,月光照着他半张脸,他的脸色比在飞舟上更差了,灰白色的纹路已经从脖子蔓延到了下巴,像干裂的河床,一道一道的。
他的手藏在袖子里,但瑶黎看见袖子在微微颤抖,从骨头里往外抖的颤。
师尊已经努力坚持到了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师尊,这片土地的旱,不是天灾。”
师尊蹲在地上,用手指捻了一点地上的土。
土是灰白色的,细得像面粉,从他指缝里漏下去,被风吹散了。
他把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地气被抽走了,不是自然流失,是有人故意抽的,用什么法器,从地脉里把水灵之气抽走,剩下的是死土,种什么都不活……求雨没有用,雨落下来,还没到地面就被那些法器吸走了,越求,法器吸得越狠,地就越旱。”
瑶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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