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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脾性比刀还硬,向来只信自己的拳头,不信什么名号威风。易枫的传闻他听过几回,但没亲眼见过真人,心里早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吹得再响,能响过雷劈?“易枫?就是那个抡大锤的?”
他嗤笑一声,随手掰断一根竹筷,“早听说他一手锤砸得人骨头渣子都找不到——巧了,我赤手撕过吊睛白额虎,肋骨卡在指缝里拔都拔不出来!倒想瞧瞧,他那柄锤,到底沉不沉得过我的胳膊!”
话音未落,满帐将领都听见他腕子上铁护腕“哐”地一撞,震得灯焰猛地一跳。
他手下那些桀骜难驯的兵痞,全靠他这一身蛮力与狠劲才镇得住。如今见旁人一提易枫就缩脖子,他胸中那团火“腾”地烧起来,非要比个高下不可。
“将军既有这等胆气,”项燕忽而一笑,目光如钩,“我这儿正有一策——未必能吃掉易枫三十万大军,但若运气好,说不定能把那柄大锤,连同持锤的人,一道钉死在城外荒坡上。”
“哦?”
“快说来听听!”
帐中诸将齐刷刷坐直身子,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刀刃。
项燕是谁?楚国战神,百战不殆的活招牌。他既开口,那就不是空谈。若真能斩易枫、破秦军,不止是胜一场仗,更是把秦国脊梁骨当场砸断!到那时,四国铁骑踏进函谷关,怕都不用换马鞍。
“齐国技击之士,个个是敢啃硬骨头的狼——”项燕摊开地图,指尖划过山川走向,“咱们就派他们一万精锐,再配燕国五万辽东尖兵,明日一早,直逼秦军守的那座孤城,在城下擂鼓骂阵,专点易枫的名字!”
“若他按捺不住出城迎战,你们便且战且退,一路引他们往西三里那片缓坡——坡后埋伏着四十万联军,只等秦军追入谷口,伏兵四起,箭如飞蝗,矛似林立!”
众人听得呼吸一滞,心头豁然开朗。
这法子,比硬围城强,比断粮道稳。
硬围?三十万秦军背后站着易枫,谁敢拍胸脯说一定能啃下来?六十五万人对三十万,听着占优,可遇上易枫,人多反倒成了累赘——指挥不灵,调度不畅,一个错漏,就是整条战线崩塌。
断粮?更不敢轻试。稍派少些人马,易枫反手一记奔袭,断粮队变送葬队;若倾巢而出,后方空虚,怕是秦军还没饿垮,自己营寨先被抄了老底。
唯有项燕这招——以攻为饵,以退为网,不动声色就把易枫拖进套子里。
够阴,够准,也够狠。
先把秦军诱出城门,再将他们引入预设的伏击圈,随即发动围攻。凭借联军兵力远超秦军的优势,又占据地利、先手布防,定能让易枫和秦军猝不及防、乱了阵脚。
更关键的是,他们吃准了秦军的脾性——一旦接战,便如猛虎出柙,杀红了眼,只顾追击砍杀,哪还管什么号令进退?若见那一万技击之士与五万辽东尖兵佯装溃逃,秦军十有八九会衔尾狂追,恨不得把敌人剁成肉泥。
而易枫本人,更是个彻头彻尾的悍将。身为统帅,每逢大战必身先士卒,每每跃马冲在最前,这份胆气里裹着几分骄狂,也透着几分轻敌。年纪轻轻就横扫北境、未尝一败,少年得志者,难免锋芒太盛、收不住缰。这点,正好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
所以,在他们眼里,这盘棋,胜算极高。
甚至极有可能——易枫亲自披甲,率主力出城,直扑那支“不堪一击”的诱敌之师。
倘若此役真能斩落易枫首级,再重创数万秦军,余下残兵,不过土鸡瓦狗,不足为惧。
想到这儿,营帐内一众联盟将领脸上都泛起灼热的光,呼吸也沉了几分,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何必动用我燕国那五万辽东尖兵?单靠齐国那一万技击之士,怕也够用了。”
燕国统帅将渠压了压翻腾的心绪,开口问道。
那五万辽东尖兵,是他燕国最锋利的刀,折损一个,他心口都跟着抽一下。
“单靠齐国一万技击之士,秦军顶多遣三五万人出城应付;可若再加上你们五万辽东尖兵,秦军势必倾巢而出——十万以上,绝无侥幸。”项燕唇角微扬,语气平静,却像铁锤敲在人心上。
众人顿时心头一亮,豁然开朗。
原来多摆这五万辽东尖兵,不是为了硬拼,而是为了“抬价”——把秦军的胃口吊得更高,逼他们把底牌全亮出来。
只有一万技击之士叫阵?秦军顶多派几万人意思意思;可若城外赫然列着六万精锐,那秦军再托大,也得掂量掂量——总不能拿三五万人去填六万铁骑的牙缝吧?
“放心,你们辽东尖兵只跟在技击之士后头压阵,伤亡微乎其微;况且,那五万可是骑兵里的豹子,说不定还能跟秦军对冲几回,痛快厮杀一场。”
项燕一眼看穿将渠的顾虑,语气轻松,却字字踏实。
将渠略一思忖,点头应下:“若我燕军派出五万辽东尖兵诱敌,那后续伏兵,我燕军只出五万。”
——前有齐国技击之士扛第一波压力,后有自家铁骑策应撤退,进可攻、退可守,稳当得很。
“好!”项燕与魏、楚两位主帅交换眼色,当即拍板应允。
最终定策:魏国出十五万,含五万魏武卒;齐国除一万技击之士外,再加九万步骑;楚国亦出十万,其中两万申息之师尽皆披甲参战。
四国合计,四十五万大军整装待发。
那一万技击之士与五万辽东尖兵为饵,负责陈兵城外、擂鼓搦战;其余三十九万,则悄然隐入城外三里处的丘陵密林——山势起伏,林木茂盛,正是藏千军、伏万马的绝佳所在。
他们断定:秦军绝不会倾巢而出,最多十万余人应战。四十五万对十余万,再加地形之利,已是万无一失。
当然,大营仍需留兵镇守——粮秣辎重都在那儿,丢了营盘,胜了仗也是白搭。
诸事议定,各部即刻开拔。头一桩事,便是拔掉秦军安插在外的所有眼线。
伏击要成,先得让秦军变成聋子、瞎子。
就在联盟兵马悄然调度之际,易枫已将四国联军营地四周的山径、沟壑、隘口、野径,尽数踩过一遍。
以易枫的身手,那些敌营斥候连他衣角的影子都摸不着。
“将军回来了!”易枫刚踏进大营辕门,大牛就疾步迎了上来,靴底碾得碎石直响。
“嗯。”易枫略一点头,径直掀帘进了自己的营帐,摊开羊皮地图,指尖蘸了墨,在燕军驻地的位置重重画了个叉。
此前虽也收过不少斥候密报,对四国联军扎营的地势、水道、哨塔分布略知一二,可这一趟亲赴敌后绕行三圈,山形水脉、营垒虚实、换防时辰全在脑子里活了起来——整盘棋局,豁然落定。
“先拿燕军开刀!”他指腹用力按在图纸上那处标注“北营”的墨点,杀意凛冽。
夜袭。必须是夜里。
白日调兵,哪怕只动两三万人,烟尘一起,十里外的鹰哨就能望见;更别说眼下要调度近三十万大军。一旦走漏风声,四国联军枕戈待旦,秦军非但破不了局,反倒会被反咬一口,陷进死地。
“将军!四国联军开始绞杀我方斥候了!”
易枫刚卷起地图,一名秦军探子便掀帘而入,甲叶犹带露水,喘息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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