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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者库的后院里,日头刚过正午,晒得青砖地发暖。两个洒扫的宫女蹲在墙角,手里攥着扫帚,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顺着风飘了出去。“你听说没?昨儿夜里我听管事嬷嬷嚼舌根,说大阿哥的额娘,根本不是病死的!”穿灰布衣裳的宫女往左右瞟了瞟,指尖抠着砖缝,“说是当年哲妃怀二公主的时候,皇后娘娘就动了心思——皇后怕二阿哥是嫡子却不是长子,将来大阿哥占了先,竟……竟暗中害了二公主!皇上登基皇后还一直拦着皇上不让他追封呢!”
另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宫女吓得手里的扫帚“当啷”掉在地上,忙捂住嘴:“这话可不敢乱说!皇后娘娘看着那么温婉,怎么会……”
“怎么不会?”灰衣宫女赶紧把扫帚捡起来,声音更密了,“后来二公主没了,大阿哥额娘本就伤心,产后又亏得厉害,没撑到皇上登基就去了。你想啊,好好的人,怎么偏生在那时候垮了?还不是被皇后熬干了心血!”
两人正说得心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香菱端着一个空食盒,慢悠悠从月亮门走进来,神色平静得像没听见方才的话,只淡淡道:“日头这么毒,还在这儿闲聊?仔细管事的瞧见,罚你们去洗恭桶。”
两个宫女吓得脸色发白,忙捡起扫帚躬身行礼,慌慌张张地往远处去了。香菱看着她们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微光,转身快步往承乾宫走。
进了娴妃的寝殿,香菱先将殿门轻轻掩上,才走到窗边——娴妃正低头绣着一方帕子,青碧色的丝线在素绢上绕出兰草的轮廓,手法慢而稳。
“娘娘,”香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雀跃,“您交代的事成了。方才在辛者库,已经有人在传大阿哥生母的事了,说……说她和二公主的死,是皇后娘娘做的。”
娴妃手里的绣针顿了顿,抬眼看向香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做得好。”她将绣针别在帕子上,指尖轻轻抚过兰草的叶片,“没让人看出是咱们的手笔吧?”
“没有。”香菱忙应道,“都是找的最嘴碎的几个宫女,借着‘听管事嬷嬷说’的由头传的,谁也不会疑心到咱们头上。只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娘娘,咱们为什么要传这种流言?万一被皇上或太后知道了,查起来可就糟了。而且,哲妃娘娘的事都过去这么久了……”
娴妃拿起一旁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冷静:“这流言不是给皇上和太后听的,是给纯嫔和大阿哥听的。”
她抬眼看向香菱,眼神里满是算计:“纯嫔现在满心想的都是护着三阿哥,又被金贵人和高贵妃挑得对皇后不满,这时候再让她听见‘皇后能害死哲妃母子’,她会怎么做?她会火上浇油,因为她怕皇后哪天对三阿哥下手。一个怕到极致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至于大阿哥,”娴妃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他没了额娘,本就对皇后心存隔阂,如今听说额娘是被皇后害死的,这份隔阂会变成恨。一个有恨的皇子,就算年纪尚小,也能成为扎在皇后心上的一根刺。”
香菱听得眼睛发亮:“如此大阿哥不就对皇后恨之入骨了吗!”
娴妃的语气更淡了,“借这流言,搅乱后宫的浑水。”她看向窗外,远处的宫墙在暮色里泛着冷硬的灰,“现在皇子刚入撷芳殿,皇后正想稳住局面,咱们把这桩旧案翻出来,让所有人都盯着皇后——高贵妃会借题发挥,金贵人会趁机挑事,连太后都会私下琢磨皇后是不是真的容不下人。这么多人盯着,皇后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防着咱们?”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这流言里提了‘皇后忌惮二阿哥非长子’,旁人只会觉得,是后宫里本就有人不满皇后偏袒嫡子,才传出这种话,绝不会想到是我在背后推波助澜。”
香菱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躬身:“娘娘思虑周全,奴婢懂了。”
娴妃重新拿起绣帕,青碧色的丝线又开始在素绢上穿梭,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去吧,再盯着点,别让那几个传闲话的宫女露了马脚。这后宫的风,还得再吹得大些才好。”
香菱应声退下,殿内只剩下娴妃一人。她看着帕子上渐渐成形的兰草,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哲妃的死也好,二公主的亡也罢,不过是她棋盘上的棋子。只要能让皇后从“端庄贤淑”的位子上摔下来,让这后宫彻底乱起来,她不介意再添一把火。
连着几日,纯嫔都闷在宫里,不出门,不见人,只让秀兰偷偷去撷芳殿打探了几回消息。听秀兰说三阿哥夜里虽还会哭,但那位嬷嬷照拂得仔细,倒没受什么委屈,她心里稍安,眼底的那点怯懦,却慢慢被别的东西替代了。
纯嫔的寝殿里,窗纸被晚风卷得轻轻颤动,烛火明明灭灭,映得她脸上的神色忽明忽暗。她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捏着那支准备送予撷芳殿嬷嬷的东珠簪子,指尖冰凉——三阿哥被送走的事像块石头压在心头,让她连饭都咽不下。
秀兰端着一碗温好的银耳羹进来,刚把碗放在桌上,就忍不住凑到纯嫔身边,声音里满是慌意:“娘娘,方才我去小厨房取羹汤,听见两个小太监在嚼舌根,说……说大阿哥的额娘,还有早夭的二公主,根本不是病死的!”
纯嫔捏着簪子的手猛地一紧,珠串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没回头,只哑着嗓子问:“又在传什么?”
“说……说是皇后娘娘害的!”秀兰的声音压得更低,凑得更近了些,“他们说皇后怕二阿哥是嫡子却不是长子,将来大阿哥占了先,就趁着二公主还没出生的时候下了手,先没了二公主,又让大阿哥额娘产后虚亏,没撑到皇上登基就去了。娘娘,您说……皇后娘娘连二公主都能害,会不会……会不会也对咱们三阿哥动心思啊?”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纯嫔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半分惊讶,反倒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她抬手抚了抚鬓边的碎发,指尖划过微凉的耳垂,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轻又冷,让秀兰莫名发寒。
“皇后害的?”纯嫔拿起桌上的银耳羹,用银勺轻轻搅着,羹里的莲子沉下去又浮上来,“她哪有那个本事。”
秀兰愣了:“娘娘?那……那流言是假的?”
纯嫔的动作顿住了,银勺抵着碗底,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镜里的女人面色苍白,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劲。“是假的。”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又字字清晰,“大阿哥额娘和二公主,不是皇后害死的。是我。”
“娘娘!”秀兰吓得腿一软,差点撞翻桌上的羹碗,她慌忙扶住桌沿,脸色煞白,“您……您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纯嫔放下银勺,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上,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那年我刚怀上永璋,哲妃也怀着二公主。皇上那时候还在潜邸,哲妃是潜邸里最早有子嗣的,皇上待她多看重啊?连带着大阿哥,都比旁人多几分体面。我呢?我只是个不起眼的侍妾,若永璋生下来,前头有大阿哥挡着,将来能有什么前程?”
她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的小腹上,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胎动的温度:“我打听着,麦冬性凉,鲫鱼滋腻,两样东西单独吃没什么,可若是怀着身孕的人常吃,积在身子里就会成毒,悄无声息的,谁也查不出来。我就找了孙厨娘——她男人当年犯了错,是我求着管事嬷嬷从轻发落的,她欠我个人情。我让她借着‘给哲妃补身子’的由头,天天做麦冬鲫鱼汤送过去,偶尔再加点麦冬煮的糖水。”
秀兰听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那……那二公主……”
“二公主生下来就弱,没撑过三天就去了。”纯嫔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哲妃本就伤心,又积了那么久的毒,产后一病不起,皇上登基前一个月,就咽气了。”
“娘娘,您……您怎么敢……”秀兰的眼泪都吓出来了,她从没想过,平日里看着软弱的主子,竟藏着这样的心思。
纯嫔忽然转头看向秀兰,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我怎么不敢?为了永璋,我什么都敢。若不是哲妃母子没了,永璋能有今天的体面?若不是我当年狠下心,现在咱们娘俩,早被人踩在脚底下了!”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支东珠簪子,重新握在手里,神色渐渐平静下来,眼底却多了几分算计:“不过这流言,倒真是个好东西。”
秀兰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愣愣地问:“娘娘……您要利用这流言?”
“当然。”纯嫔将簪子放在锦盒里,缓缓合上盖子,“既然所有人都觉得是皇后害了哲妃,那我就顺着这股风走。往后宫里人提起哲妃的事,我就装作伤心,装作害怕——怕皇后连永璋也不放过。这样一来,既能让皇上觉得我可怜,也能让太后对皇后多几分猜忌,更能让大阿哥记恨皇后。”
她看向秀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秀兰,这事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你去打听打听,这流言是从哪儿传出来的,顺便再找机会在小厨房多说几句,就说‘听说当年的汤药,都是皇后宫里的人送去的’,把这火再烧旺点。”
秀兰看着纯嫔眼底的狠劲,知道主子是彻底变了。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用力点头:“是,奴婢知道了。奴婢一定办好,绝不让任何人知道真相。”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长春宫的方向,“皇后不是要仁德吗?不是要公正吗?我倒要看看,这‘害死皇嗣生母’的帽子扣下来,她还怎么立得住脚。”
续写:稚子含恨
撷芳殿的朱门推开时,带着初秋的凉意。纯嫔身着一身藕荷色宫装,袖口绣着细碎的兰草纹,手里提着两个描金食盒,神色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娘娘,三阿哥在西配殿呢,刚上完识字课,嬷嬷正带着他练字。”引路的小太监躬身回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纯嫔轻轻点头,脚步放得极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可每一步都踩得精准。
进了西配殿,永璋正趴在桌上,小手里攥着毛笔,见纯嫔进来,眼睛瞬间亮了,丢下笔就扑过来:“额娘!”纯嫔忙蹲下身接住他,摸了摸他的头,指尖触到孩子微凉的发顶,语气软了几分:“璋儿乖,额娘给你带了枣泥糕和冰糖雪梨羹,都是你爱吃的。”
乳母周嬷嬷忙上前见礼,纯嫔示意她起身,又指了指另一个食盒:“周嬷嬷,这盒里是豆沙包和杏仁酪,你拿去给大阿哥送去吧——听说大阿哥近日读书辛苦,也该补补。都是家常吃食,别让嬷嬷们多心。”
周嬷嬷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躬身应道:“是,娘娘想得周到。”说着便提着食盒往外走,刚到廊下,就见秀兰提着水壶过来,两人正好撞了个正着。
“周嬷嬷这是要去哪儿?”秀兰故意提高了些声音,手里的水壶晃了晃,水珠滴在青石板上,“咱们娘娘特意给三阿哥带了吃食,怎么还往外拿?”
周嬷嬷配合着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似有若无,却刚好能飘到不远处的东配殿窗下——那里,永璜正捧着一本书,眼神却有些发怔,显然是没心思读。“是娘娘吩咐的,让给大阿哥送些豆沙包。”周嬷嬷往东配殿的方向瞟了一眼,“唉,说起来也是可怜,大阿哥没了额娘,在这儿孤零零的。最近宫里不还传着吗?说哲妃娘娘和二公主……根本不是病死的。”
秀兰立刻露出惊慌的神色,伸手拉了拉周嬷嬷的袖子:“嬷嬷可别乱说!那可是皇后娘娘……”
“我哪敢乱说?”周嬷嬷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几分“后怕”,“是我昨儿回府,听我家男人说的,他在御膳房当差,说当年哲妃娘娘怀二公主的时候,皇后娘娘总让人送麦冬汤过去,后来二公主没了,哲妃娘娘产后就一直不好,没几个月就去了。你说……这巧不巧?”
东配殿里,永璜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他猛地站起身,小小的身子因为愤怒而发抖,耳朵紧紧贴着窗纸,生怕漏过一个字。麦冬汤?额娘当年是喝过不少皇后送来的汤羹!二妹妹没了的时候,额娘哭得快晕过去,后来身子一天比一天差,皇上登基前那几日,额娘还拉着他的手说“璜儿,额娘放心不下你”……原来不是病,是被人害的!是皇后!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可心里的恨意却像野草一样疯长——那个平日里对他温和笑着,还会给她塞糖的皇后娘娘,竟然是害死额娘和妹妹的凶手!
“璋儿,慢些吃,别噎着。”纯嫔的声音从西配殿传来,带着刻意的温柔,却像针一样扎在永璜心上。他再也待不住,猛地推开门,就往院子里冲。
刚到中院,就见一群嬷嬷太监簇拥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走来——皇后富察氏身着凤袍,头上戴着点翠珠钗,正往永琏的住处走,脸上还带着对儿子的关切。
“皇后娘娘!”永璜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死死攥住皇后的裙摆,小小的脸上满是泪水和愤怒,“你为什么要害死我额娘?为什么要害死我妹妹?!”
皇后被这突如其来的冲撞惊得后退半步,低头看着眼前的永璜,脸上满是错愕:“永璜,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永璜用力摇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宫里都在说!说你怕我额娘的孩子抢了二阿哥的位子,就给我额娘送有毒的汤,害死了二妹妹,还让我额娘病死!皇后娘娘,你好狠的心!”
周围的嬷嬷太监都吓傻了,忙上前想拉开永璜,却被皇后抬手制止。她看着永璜通红的眼睛,心里又惊又痛——这孩子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宫里的流言竟传到了撷芳殿?她蹲下身,想扶住永璜的肩膀,却被他狠狠甩开。
“你别碰我!”永璜往后退了一步,眼神里的恨意像刀子一样,“我再也不要理你了!你是坏人!是害死我额娘的坏人!”
这时,纯嫔牵着永璋从西配殿走出来,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很快又掩去,换上担忧的神色:“大阿哥,快别对皇后娘娘无礼!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她走上前,想拉永璜,却被永璜一把推开。永璜看着皇后,眼泪越流越凶,转身就往东配殿跑,嘴里还喊着:“我要找皇阿玛!我要告诉皇阿玛,你害死了我额娘!”
皇后僵在原地,看着永璜跑远的背影,心里又气又急,更多的是不解和委屈——这流言究竟是从哪儿传出来的?竟让一个孩子对她生了嫌隙。
稚子含恨(续)
永璜刚冲进东配殿,就一头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抬头一看,竟是乾隆!乾隆刚处理完前朝政务,想着来撷芳殿看看几位皇子,没成想刚到门口就撞见哭着跑回来的永璜。
“璜儿,怎么了?哭成这样。”乾隆扶住永璜颤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关切。永璜紧紧攥着乾隆的龙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哽咽着说:“皇阿玛……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害死了额娘和妹妹……”
乾隆脸色一沉,眉头紧紧皱起:“璜儿,休得胡言!你额娘是因病去世,何来被害一说?”永璜急得直跺脚,把从窗纸外听到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是真的!宫里都在传!说皇后娘娘怕额娘的孩子抢了二阿哥的位子,就给额娘送有毒的麦冬汤,害死了二妹妹,还让额娘病死的!”
乾隆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后宫流言多,但没想到竟传到了皇子耳中,还编排出这般恶毒的说法。他看向身后跟着的太监总管李玉,眼神冰冷:“李玉,查!立刻去查这流言是从哪儿传出来的!”李玉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这时,皇后也带着人赶了过来,见乾隆在这儿,忙上前见礼:“皇上。”乾隆看着皇后,语气带着几分复杂:“皇后,方才永璜的话,你都听到了?”皇后点点头,眼中满是委屈:“皇上,臣妾冤枉!臣妾从未做过这般伤天害理之事,这定是有人故意编造流言,挑拨臣妾与皇子的关系。”
纯嫔也牵着永璋跟了过来,适时开口:“皇上,皇后娘娘素来温婉贤淑,定不会做出这种事。想来是有人在背后恶意散播谣言,还请皇上明察,还皇后娘娘一个清白,也别让流言伤了皇子们的心。”她说着,还轻轻拍了拍永璋的后背,一副为大局着想的模样。
乾隆看着眼前的局面,心里清楚这流言不简单,背后定有推手。他深吸一口气,对永璜说:“璜儿,此事朕会彻查清楚。在真相未明之前,不许再乱说话,更不许对皇后娘娘无礼,明白吗?”永璜虽满心不甘,但也不敢违抗乾隆的旨意,只能闷闷地点点头。
乾隆又看向皇后:“皇后,这段时间你也多留意些后宫的动静,有什么异常及时告知朕。撷芳殿这边,也派些可靠的人过来,别让皇子们再受流言影响。”皇后躬身应道:“臣妾遵旨。”
待乾隆带着永璜离开后,皇后看着纯嫔,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纯嫔被皇后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说道:“皇后娘娘,臣妾还有些事,就先带永璋回去了。”说完,便匆匆牵着永璋离开了。
皇后站在原地,秋风拂过她的裙摆,心里满是疑虑。她总觉得纯嫔今日的表现太过刻意,可又没有证据。而另一边,娴妃在承乾宫得知永璜当众质问皇后的消息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香菱笑着说:“娘娘,这下后宫更乱了,皇后怕是首尾难顾了。”娴妃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算计:“这只是开始,好戏还在后头呢。”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皇后站在原地,只觉得这撷芳殿的凉意,比初秋的风更冷,直直钻进了心底。流言像长了翅膀,不过两日就传遍了后宫。大阿哥永璜在撷芳殿听闻此事,当即红了眼,不顾嬷嬷阻拦,疯了似的要冲去长春宫问个明白,被几个太监死死按住,哭得撕心裂肺。
长春宫里,皇后正陪着太后说话,听闻流言,脸色霎时白了。“皇额娘,这纯属无稽之谈!”她急得声音发颤,“臣妾与哲妃素来无冤无仇,怎会做那等伤天害理之事?”
太后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眸色沉沉:“哀家知道你不会。但流言蜚语最是伤人,尤其牵扯到人命,若不尽快查清,不仅污了你的名声,更会寒了前朝后宫的心。”
皇后攥紧手帕,指节泛白。她知道这流言来得蹊跷,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可查来查去,那源头却像断了线的风筝,只知道是从几个底层太监宫女嘴里传出来的,再往上,便没了踪迹。
而钟粹宫里,纯嫔听着秀兰回禀长春宫的动静,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茶雾氤氲中,她眼底第一次有了笑意,带着几分狠厉,几分快意。这只是开始,她想。皇后欠她的,欠永璋的,她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初一这天,纯嫔按规矩去撷芳殿探视永璋。隔着雕花木门,听见里面传来孩童嬉闹声,她心里一暖,推门进去时,正见永璋和几个小阿哥围着嬷嬷听故事,小脸圆嘟嘟的,比在家时还胖了些。
“额娘!”永璋眼尖,瞧见她就扑了过来,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额娘怎么才来?”
纯嫔蹲下身抱住他,摸了摸他的头:“娘这不是来了吗?看你穿得单薄,冷不冷?”说着便拉他到一旁说话,问起饮食起居,句句琐碎,却都是牵挂。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大阿哥永璜背着手走了进来。他比永璋高半个头,眉眼间已有了少年人的模样,只是脸色有些沉,许是前些日子的流言让他心绪不宁。
纯嫔叫住他:“大阿哥。”
永璜淡淡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永璋身上,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要往内殿去。
“大阿哥留步。”纯嫔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周围几个嬷嬷耳中,“方才来的路上,听见几个宫女在说……说哲妃娘娘当年最疼你,亲手给你做的虎头鞋,到现在还收在箱子里呢。”
永璜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眼里像燃着火焰:“她们还说了什么?”
纯嫔垂下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犹豫:“也没什么……就是说,哲妃娘娘走得突然,若她还在,大阿哥如今也能像二阿哥一样,有额娘护着……”她没再说下去,只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不说这些伤心事了,免得惹大阿哥心烦。”
这话却像火星掉进了柴堆。永璜本就因流言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纯嫔勾起旧事,哪里还按捺得住?他猛地踹翻了脚边的凳子,木凳撞在柱子上,发出巨响。
“什么病得突然?分明是被人害死的!”永璜红着眼嘶吼,声音在殿内回荡,“是皇后!是她容不下我额娘,容不下我这个长子!”
周围的嬷嬷吓得脸色煞白,忙上前去劝:“大阿哥息怒!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没乱说!”永璜甩开嬷嬷的手,指着长春宫的方向,“我要去找皇上!去找太后!我要为额娘讨个公道!”他疯了似的往外冲,几个太监拼尽全力才将他按住。
纯嫔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混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随即又换上惊慌的神色,对嬷嬷们道:“快,快看好大阿哥!他定是伤心过度才失了分寸,可别让他闯出祸来!”
这场闹剧很快传到了长春宫。皇后听闻永璜在撷芳殿当众辱骂自己,气得浑身发抖,捂着胸口咳嗽不止。“他竟……他竟如此污蔑我!”她又气又寒,想起哲妃生前与自己姐妹相称,如今却被她的儿子扣上这等罪名,只觉得心口像被堵住一般。
“娘娘息怒,”七宝忙递上参茶,“大阿哥定是被人挑唆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皇后喝了口茶,脸色依旧难看。她虽知道永璜是被人利用,可那“害死哲妃”的指控,像一根刺扎在心头。尤其是想到皇上听闻此事后可能有的疑虑,想到太后或许会因此觉得永璜性情暴戾难驯,她便越发心烦意乱。
自此,皇后看永璜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厌恶。一个被流言煽动、不分青红皂白辱骂嫡母的儿子,如何能让她心生喜爱?她既要应付外头的流言,又要安抚震怒的太后和疑虑的皇上,还要分心管束越发叛逆的永璜,一时间竟有些顾此失彼,再难像从前那般,全心盯着撷芳殿的动静了。
而纯嫔站在廊下,看着撷芳殿的方向,轻轻抚摸着腕上的玉镯。这第一战,她赢了。皇后在殿内急得团团转,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流言愈演愈烈,永璜的指控更是让她百口莫辩,唯有找到当年知情人,才能洗清污名。她猛地抬头,对七宝道:“去,把哲妃身边的贴身宫女竹心和当年伺候她安胎的厨娘孙氏找来!她们定能为我作证!”
七宝领了旨,不敢耽搁,带着两个小太监匆匆出宫。竹心自哲妃去世后就被遣到了圆明园的偏僻宫苑,孙氏则早已离宫回了老家,好在内务府有登记地址,倒不算难找。
可等七宝赶到圆明园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出一身冷汗——竹心吊死在了房梁上,面色青紫,脚下踢翻的凳子还在微微晃动,房内没有打斗痕迹,倒像是自尽。七宝心头一沉,忙让人去报官,自己则带着人赶往孙家。
乡下的小院更是荒凉,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推开门才发现,孙氏倒在灶台边,嘴角溢着黑血,早已没了气息,灶上的粥锅还冒着余温,显然是刚出事不久。
“不好!”七宝心头咯噔一下,正想让人封锁现场,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大理寺的官员带着差役闯了进来,为首的少卿一眼就看见了穿着宫装的七宝,脸色骤变:“拿下!”
差役们一拥而上,七宝猝不及防,被按倒在地。“你们干什么?我是皇后娘娘宫里的人!”他挣扎着嘶吼。
少卿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尸体:“宫里来人,两个知情人就一死一亡,不是你杀人灭口,还能是谁?带走!”
七宝被铁链锁着往外拖,他看着孙氏的尸体,又想起竹心的模样,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有人故意设局,借他的手除掉知情人,再把罪名扣到他头上!可他被死死按住,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押上囚车,往大理寺而去。
消息传回长春宫,皇后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茶水溅湿了明黄色的裙摆。“又是圈套……是冲我来的!”她扶着桌沿,身子微微发抖,“快,快让人去告诉皇上,七宝是冤枉的!”
可她心里清楚,人证已死,凶手又“恰好”被大理寺撞见,这罪名,怕是难洗了。七宝被押入大理寺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不平静的后宫,瞬间激起千层浪。
原本只敢私下议论的流言,这下有了“实据”,传得越发有鼻子有眼。
“我就说哲妃死得蹊跷!”储秀宫的小太监蹲在墙角,对着同伴压低声音,“当年她怀二公主时,身子骨向来硬朗,怎么突然就难产了?听说是皇后怕她再生个皇子,威胁二阿哥的地位,才让人在安胎药里动了手脚,不仅让她一尸两命,还做得天衣无缝!”
“可不是嘛!”旁边的宫女接口道,“不然皇后为什么急着找竹心和孙氏?那两个一个是哲妃贴身伺候的,一个是管饮食的,定是知道些内情!结果呢?刚被七宝找到,就一死一亡,这不是杀人灭口是什么?”
“七宝是皇后的心腹,他做的事,还能不是皇后授意的?”
这些话像长了脚,从宫人口中传到各宫主子耳中,连前朝的官员都有所耳闻。有人说皇后为保嫡子,竟下此狠手;有人说哲妃的二公主本是祥瑞,却被嫡母所害,是大清的不祥之兆。
长春宫里,皇后听着宫女报来的流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扶住屏风才勉强站稳。“毒杀?一尸两命?”她声音发颤,眼眶通红,“她们怎么敢……怎么敢如此污蔑我!”
哲妃怀二公主时,她还亲自送去了上好的燕窝,日日派人问候,怎么就成了下毒的凶手?七宝忠心耿耿,跟着她十几年,怎么就成了杀人灭口的帮凶?
“娘娘,您别急,身子要紧。”翠儿忙递上参汤,“这些都是无稽之谈,皇上定会查明真相的。”
皇后接过参汤,却怎么也喝不下去。她知道,流言一旦成了规模,就容不得人辩解了。竹心和孙氏死得太巧,七宝被抓得太及时,这分明是有人一步步设下的陷阱,就等着她往里跳。
而此时的纯嫔宫里,秀兰正低声回禀着外头的动静。纯嫔坐在窗边,手里绣着一方帕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做得好。”
金贵人那日的挑唆,让她动了最狠的念头——既然要扳倒皇后,就得让她永世不得翻身。如今流言直指“下毒”“灭口”,桩桩件件都往皇后身上钉,就算最后查不出实证,这污名也够皇后背一辈子了。
“去,再让人透点消息给大理寺的牢头,”纯嫔放下帕子,眼神冰冷,“就说……七宝在牢里似乎想不开,总念叨着‘愧对皇后’‘只求速死’。”
这夜,月色透过铁窗洒进牢房,七宝昏昏欲睡时,忽然闻到一股奇异的甜香。他猛地惊醒,刚想呼救,就见两个蒙面人悄无声息地潜了进来,手中握着沾了药水的帕子。
“你们是谁?!”七宝挣扎着嘶吼,铁链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可那帕子很快捂住了他的口鼻,刺鼻的药水味涌入鼻腔,他的意识瞬间模糊,四肢软得像没了骨头。
弥留之际,他仿佛看到皇后温和的笑脸,听到自己刚进长春宫时,皇后说“跟着我,做个干净本分的人”。他想张口说“娘娘,奴才没辜负您”,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最终眼皮重重垂下,再没睁开。
第二日清晨,牢头“发现”七宝时,他已悬在房梁上,脖子上缠着自己的腰带,脚下踩着翻倒的木凳,脸上带着“悔恨”的表情。牢里的看守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定是畏罪自杀了!”“看来那些流言都是真的,他杀了人,心里过意不去,才寻了短见!”
消息传出,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连自己人都杀!皇后的心也太狠了!”
“七宝一死,死无对证,这不就是明摆着承认了吗?”
“哲妃娘娘和二公主死得好冤啊!嫡庶之争,竟要赔上两条人命!”
流言彻底被“坐实”,连前朝的御史都递了折子,恳请皇上彻查哲妃死因,还先帝后宫一个公道。长春宫门前的石板路,竟一时无人敢踏足,仿佛那里藏着吃人的恶鬼。
皇后听闻七宝的死讯,一口心头血猛地喷了出来,染红了明黄色的宫装。她扶着桌沿,身体摇摇欲坠,眼中满是绝望。“他杀了七宝……他连一个奴才都不放过……”她声音嘶哑,泪水混合着血珠滚落,“是我害了你啊,七宝……”
翠儿吓得魂飞魄散,忙跪地哭喊:“娘娘!您保重身子啊!您不能倒下!”
可皇后的眼神已经空了。七宝的死,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所有的支撑。流言如刀,一遍遍凌迟着她的名声;知情人死绝,她连自证清白的机会都没了。她望着窗外那片曾经亲手打理的花海,只觉得一阵彻骨的寒冷——这深宫,终究是容不下她了。长春宫的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皇后坐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眼底却燃着一簇隐忍的火。七宝的“畏罪自杀”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困在“杀人凶手”的污名里,连宫人们走路都绕着长春宫的墙根,那躲闪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这日午后,她扶着翠儿在回廊上透气,刚转过拐角,就听见假山后传来两个小宫女的私语,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听说了吗?昨儿夜里有人看见哲妃娘娘的鬼魂在御花园哭呢,说是死得冤……”
“嘘!小声点!这话要是被皇后听见,咱们脑袋都得搬家!不过也是,杀了那么多人,能不怕吗?连自己宫里的太监都下得去手……”
皇后的脚步猛地顿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连日来的委屈、愤怒、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她猛地转过身,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翠儿!”
翠儿吓了一跳,忙应道:“娘娘!”
“把那两个嚼舌根的拖过来!”皇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积压了太久的怒火,终于冲破了贤淑的假面。
两个小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皇后缓步走到她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眼神里再无半分温和:“不敢?本宫看你们胆子大得很!敢在本宫的地界上说这些阴私鬼话,是觉得本宫这皇后之位,镇不住你们了?”
她扬手一挥,对身后的太监厉声道:“拖下去!仗毙!”
“娘娘饶命啊!”小宫女们哭得撕心裂肺,拼命挣扎,却被太监们死死按住,拖向刑房。木板抽打皮肉的声音很快传来,夹杂着凄厉的惨叫,没一会儿就戛然而止。
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皇后站在廊下,一动不动,风掀起她的袍角,露出的指尖微微颤抖,可脸上却没有半分表情。
这一声“仗毙”,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后宫。
原本还在偷偷议论的宫人们,吓得瞬间噤声。谁都没想到,一向以仁德著称的皇后,竟会为了几句流言动这么重的手。那两个宫女的下场像一面镜子,照出了皇后此刻的疯狂与决绝——她或许洗不清污名,却能用皇后的权势,堵住所有人的嘴。
自此,后宫里再没人敢提“哲妃”“七宝”半个字。见面时寒暄问好,眼神却都绕着长春宫走,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触了皇后的霉头。
只是那片沉寂之下,暗流仍在涌动。宫人们闭上了嘴,心里的疑虑却没消散,看向长春宫的目光里,除了畏惧,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皇后用雷霆手段压下了流言,却也彻底撕开了自己“仁德”的面具,露出了权势背后那道血淋淋的裂痕。长春宫杖毙宫女的事,没能压下所有风浪,反倒给了纯嫔新的由头。
不过半日,后宫就传开了新的流言:“皇后娘娘这是做贼心虚啊!不然何必为了两句闲话,就把活生生的宫女打死?分明是怕人多嘴,把她那些事都抖搂出来!”
“可不是嘛,前几日还装得委屈,如今一出手就这么狠,可见平日里的仁德都是装的!”
这些话像长了翅膀,不仅在各宫流转,还隐隐传到了太后的寿康宫。太后本就因流言对皇后心存不满,听闻她竟因几句闲话就动了私刑,顿时沉了脸,当即让人传皇后过来。
长春宫内,皇后刚换了身素色宫装,听闻太后传召,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她扶着翠儿的手起身,指尖冰凉:“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寿康宫里,太后端坐在上首,脸色铁青,见了皇后也没让她起身,只冷冷道:“哀家问你,昨日长春宫回廊下,是不是你让人打死了两个宫女?”
皇后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是。她们散播谣言,污蔑臣妾,更辱及先帝妃嫔,按宫规当罚。”
“当罚?”太后猛地拍了下桌子,“宫规是让你随意打杀宫人的吗?不过是两句闲话,你便下此狠手,若真是被人抓到了把柄,你是不是要把整个后宫的人都杀了才甘心?”她越说越气,“哀家看,外面那些传言,怕是没说错——你就是做贼心虚!”
“皇额娘!”皇后急得抬头,眼眶通红,“臣妾没有!臣妾只是……只是忍无可忍……”
“够了!”太后打断她,“你身为皇后,本该以宽和待人,协理六宫,如今却因流言动私刑,失了中宫气度,让哀家如何再信你?”
恰在此时,乾隆闻讯赶来,见状忙上前给太后请安,又扶起皇后,对太后道:“皇额娘息怒,皇后近日被流言所困,心神不宁,才一时失了分寸,并非有意违抗宫规。求皇额娘看在她往日勤勉的份上,饶过她这一次吧。”
太后瞪了乾隆一眼:“皇上还想护着她?她这样的行事,如何能担起六宫之主的担子?哀家看,这协理六宫的权柄,她暂时不能再掌了。”
乾隆还想再劝,却被太后一个眼神制止。太后沉吟片刻,缓缓道:“即日起,皇后闭门思过,长春宫的事宜暂由高贵妃和娴妃共同打理,六宫琐事,也由二人分掌。什么时候皇后想明白了,再谈其他。”
这话一出,皇后身子猛地一晃,脸色比纸还白。协理六宫权被分,意味着她这个皇后,已成了空有其名的摆设。
乾隆看着皇后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却也知道太后正在气头上,不好再驳,只能沉声道:“儿臣遵皇额娘懿旨。”
消息传回后宫,纯嫔正坐在窗前描花样子,听秀兰说完,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墨滴落在绢上,晕开一小团黑。她嘴角却勾起一抹浅笑——皇后失了权,高贵妃张扬,娴妃低调,这后宫的风向,总算要变了。
而长春宫里,皇后望着空荡荡的殿宇,第一次尝到了孤立无援的滋味。那道象征着中宫权力的协理之权被夺走,像抽走了她最后的底气,只留下满室清冷,和窗外那片再也无心打理的凋零花海。纯嫔正对着铜镜卸钗环,闻言淡淡一笑,将一支赤金点翠簪子递给秀兰:“你只瞧见高贵妃和娴妃分了权,却没往深里想。”
秀兰接过簪子,仍是不解:“可她们掌了协理六宫的权,往后说话分量重了,对咱们未必是好事啊。”
“糊涂。”纯嫔转过身,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你且听着——”
“第一,皇后没了协理权,就像被抽了筋骨,再想处处盯着撷芳殿,没那么容易了。她自顾不暇,永璋在那边才能少些算计。”
秀兰点点头,又追问:“那第二呢?”
“第二,大阿哥如今恨皇后恨得咬牙,两人彻底撕破了脸。一个视嫡母为仇敌的长子,在皇上眼里,总少了几分稳重吧?”纯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第三,皇后被永璜闹得丢尽脸面,心里早就厌透了他,往后对他只会越发冷淡。一个被嫡母厌弃的皇子,能成什么气候?”
秀兰这才品出些味道来,眼睛亮了亮:“那皇上那边……”
“第四,皇上再信任皇后,经了‘下毒’‘灭口’这些事,心里多少会存些疑虑。帝王心最是难测,这根刺扎下去,再想拔出来可就难了。”纯嫔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第五,皇后既要应付太后的问责,又要堵后宫的嘴,还得防着高贵妃夺权,心思早被拆得七零八落,哪还有精力专盯着二阿哥?”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眼神越发幽深:“最要紧的是第六——若皇上渐渐觉得,大阿哥鲁莽,二阿哥的额娘名声受损,那目光,会不会慢慢落到永璋身上?毕竟,他才是眼下最‘干净’的皇子。”
秀兰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道:“主子这盘棋,下得可真远!”
纯嫔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这宫里的路,一步都不能错。咱们不争一时快慢,只看最后谁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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