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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的房间,只有一盏灯透着朦胧的光。

    女子的香肩裸露,薄薄的毯子半遮半掩着白皙纤细的腰身,一双宽大的手掌轻轻的握着那玲珑的身段……

    手掌的温度,甚至是指节处细微的茧,都熟悉的让她心尖发颤。

    孟江雾又一次在梦中感受了这种奇异的亲密。

    她看不清男人的脸,却能清晰的过地感知他每一次呼吸的节奏,每一次心跳的共鸣。

    “叮铃……”

    女子白皙的脚裸上系着的铃铛随着晃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男子低沉的笑声在她的耳畔响起,带着说不清的宠溺还有占有。

    孟江雾无力地趴在男人的肩头,呼吸凌乱,低传的声音里透着丝丝勾人心魄的魅惑……

    梦里的一切太过的真实,真实到肌肤接触的战栗持续到醒来之后。

    “雾雾……”

    她猛地睁开眼睛。

    外面的天还没有大亮。

    孟江雾躺在床上,轻轻喘息着,白皙的脸上有一丝异常的红晕,额剑渗透出细密的汗珠。

    又是这个梦。

    多年来,这个梦境如同附骨之疽。

    梦里的男人,她始终看不清楚面容,但是又能感知他的一切。

    手掌的温度,呼吸的节奏,甚至是他的低笑。

    但今日感觉有些不同。

    梦的最后,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清晰的“雾雾”。

    孟江雾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她下意识的抚上自己的腰间……

    “妈,你和爸爸离婚我支持你!”

    “姐姐身体不好,你带着她去城里吧,我可以在乡下照顾爸爸!”

    孟江雾浑身一僵。

    这对话,这场景……

    她猛地环顾四周——斑驳的土墙,糊着旧报纸的窗户,掉了漆的柜子。

    这是1984年,周家村,她十八岁时的房间。

    妈妈孟晓慧前脚刚出门,后脚周柔就带着哭腔对着父亲周伟说道,

    “爸爸,我早该想到的,她一个城里来的资本大小姐,根本就不是自愿嫁到咱家这种中农家庭的,心里一直有埋怨!”

    “我长得最像你,所以她连带着我也不喜欢,我肯定不会和姐姐,妈妈一样,狼心狗肺的,我要留在你身边孝顺你一辈子。”

    一字一句,与记忆中的场景完全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周柔的态度变了。

    孟江雾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凝结,但下一秒又轰然冲上头顶。

    耳膜嗡嗡作响,指尖冰凉到发麻。

    她重生了。

    她的妹妹周柔,也重生了。

    明明上一秒她还得了奖,在回家的路上,就被突然冲出来的疯女人给刺死了。

    孟江雾用尽最后的力气才抓住了她,拔刀刺向了对方。

    她才看清,害她的人竟然是她的亲妹妹。

    孟江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心脏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的攥着,闷闷地疼。

    不仅仅是重生的悸动,更是亲眼见证亲情再次在她面前粉碎的钝痛。

    1984年,平反返城全面落实的高峰期。

    一个星期前,爸爸妈妈大吵了一架,孟晓慧拿到平反的文件之后,为了回城,直接就和周伟提了离婚。

    而今天正好是孟晓慧拿到户口准迁证的那天。

    她记得,妈妈回来以后第一时间就会跟周伟摊牌,并要带走她俩其中的一个。

    上一世周柔虽说只有十五岁,但是很会享受,知道回城之后,一定能过上好日子,哭着闹着,甚至是以死相逼要跟着妈妈回城。

    孟江雾看的出来,妈妈是想要带她回城的,但是不想妈妈为难,主动提出留下,把进城的机会留给了妹妹。

    当时妈妈看她的眼神,她不懂,但现在想想,那眼神里除了愧疚,还有一种复杂,仿佛透过她在看另一个的悲伤。

    屋外,周伟的声音再次传来,

    “柔柔,你能有这份孝心,爸爸很欣慰,就算争口气,也不会让你受苦的,让她们母女俩回城里吃苦头去,到时候可别哭着回来求咱们。”

    “爸爸,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周柔的哭诉声情并茂,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跳动的那颗心,正在被前世的记忆反复的凌迟。

    叶家,那个男人……

    光是想想,周柔胃部就条件反射的般痉挛起来。

    不是形容,是真正的,带着生理性的抽痛。

    她好似又闻到了那个老男人身上混合着烟酒和腐朽的臭味,感觉到皮带抽在皮肤上那火辣辣的灼痛,以及逃无可逃时,骨髓里渗透出来的冰冷和绝望。

    凭什么?

    一个恶毒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尖叫。

    凭什么孟江雾可以在乡下过得风生水起?

    “她们回去肯定会吃苦的,还以为回城是什么好事呢,落不了户口就只能是黑户,而且我家那所谓的姥姥姥爷早就已经不在了。”

    “姐姐跟妈妈回城了,啥都没有,只能寄人篱下……”

    周柔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畅快的颤音。

    对,孟江雾这辈子只会寄人篱下,去当最下等的保姆,去被叶家那三个阎王般的孙子羞辱,也让她尝尝上一世她的苦。

    一想到孟江雾即将要坠入她曾经经历的低语,一种混合着恐惧报复的快感,就像是一条毒藤一样缠紧了她的心脏。

    她几乎要控不住脸上那扭曲的笑意。

    这一世她才不要跟着妈妈回城,然后去给人家当保姆呢。

    她要留在农村,和上一世的孟江雾一样拥有农村的户口,爸爸以后会发财,而她会拿到农村的定向招生名额,考上好的大学,干干净净,风风光光地做人上人。

    至于孟江雾,就该在泥潭里等烂掉。

    她沉浸在这种预支生理的喜悦中,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留下了几个深深的红痕,却未感觉到疼。

    “哼!这是她俩自找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

    周伟淬了一口。

    屋外的妇女二人,已经演的忘了屋里还有一个孟江雾了。

    房间里,孟江雾缓缓松开握紧的拳头。

    上一世,她的成全,换来的不过是背后桶来的刀。

    这一世周柔抢先牺牲,字字句句像是把她推向那所谓的好前程,但话里淬着毒,却是要比刀锋还要冷。

    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但是又无比的清醒。

    周柔真的是太天真了。

    真以为大学是那么好考的嘛,有户口就可以了吗?

    更何况,周伟这样的二赖子,真以为他上辈子的成功是他能做到的嘛?

    孟江轻轻抚上腰间,梦里那被紧握的地方,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虚幻的温度。

    周柔自以为是把她推进了火坑?

    孟江雾的心底过一丝自嘲般的涟漪。

    殊不知周家才是那个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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