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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答应你。”他能感觉到她不舍的情绪,沈如许多少觉得有点讶异。他轻轻抱了抱她,温声:“我会回家的。”
沈如许向来不着调。
两人平时在基地时还会互相抢东西。
比起哥哥这个身份,他更像是个心智不太成熟的大龄儿童。
他这么傻,最后也肯定会死得很惨。
沈衣伸手当着他的面,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定位器放到了他身上,然后闷出来一句:
“我等你。”
……
沈如许走在路上,回想着临走之前她的模样。
女孩站在门口,抓着自己的衣服很紧,像是忍着哭泣的情绪,看着可怜兮兮的。
他当时险些没走门,差点就想留下了。
推门进去的时候,方离已经提前等着自己了,他面前摆着一杯酒,已经喝了两口,脸微微泛红。
今天整个人看起来意外的敏感和紧张。
“这个月才刚见了面,这次这么早就叫我出来吗?”沈如许在他对面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笑了下。
“嗯,你要喝点吗?”方离问。
沈如许低头看了一眼那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了晃。
他眨了眨眼,“不了。”
方离没有勉强。
他低头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抿了两口,手指捏着杯沿,来回摩挲。
比起喝酒,更像是在克制紧张。
沈如许歪头看着他。
今天的方离不太一样,他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他。
平时见面,方离总是有很多话要说,比如学校的事,打工的事、家里的事,还有那些翻来覆去劝解他的话语。
但今天他什么都没说。
“我准备离开这里了。”方离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是去别的城市吗?”沈如许低头,手指靠在椅背上,
“嗯,还有一些别的原因,”方离不置可否,然后低着头,盯着杯子里剩下的那点酒液。
“沈如许,”男生沉默着几秒,忽地出道,“我们十四岁就认识了吧。”
沈如许轻轻点着头,“是。”
三年,方离是他为数不多还经常联系的朋友。
“我很多事情都和你讲,但你从不跟我说你的过去,家庭,还有工作。”
他们与其说朋友,却也没有那么亲密。
更多像是那种淡如水的交集。
无聊时可以互相聊天,沈如许也会帮他的忙。
方离最开始是真心把他当成朋友的。
这么多年,他也一直在等他回头,等他自己想明白,等他从那条路上退回来。
可沈如许从来没有。
“你想听我聊工作吗?”沈如许低头,“可每次一聊你就会生气。”
他擅长电脑技术,兼职情报贩子,各个领域的人物在办事前都会和他进行交易。
赚钱又不寒碜,何况他也不赚穷人的钱。
不懂方离每次为什么都这么愤怒。
“你不止贩卖情报,还没少做坏事,我不生气才奇怪吧。”因为情绪波动,方离脸变得格外红。
沈如许眨眨眼,轻描淡写:“如果你是指因为我们偶尔组织犯罪活动而造成的伤亡,那我很抱歉。”
“可我们工作原因,也要养下属,发工资的。”
他说的是真的。
他有下属要养,有工资要发,有设备要更新。
那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这对沈如许来讲,这只是个工作。
就像方离在餐厅端盘子,在便利店收银一样,只是内容不同,性质没什么区别。
所以他不能理解方离。
方离同样也理解不了他。
方离抬起头。
男生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你有想过会造成什么后果吗?会有多少人因为你们的所作所为买单而痛苦吗?”
“我知道啊……”
沈如许声音拉长,“可我就是没感觉啊,抱歉。”
坏事做尽后,还要他为伤亡人员感到抱歉吗?
那感觉像是猫哭耗子。
方离被这番话狠狠刺激到了,咬着嘴角,手指在发抖。
他把酒杯放下,玻璃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气氛安静了许久,久到沈如许想说点什么打破僵局时,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方离毫无征兆拿了出来。
或许是提前藏在袖子里,也或许是放在椅子旁边,沈如许没太注意。
他只觉得腹部一阵冰冷,然后便是温热的血顺着衣服往下淌。
疼痛来得比热慢一步。
不是很深。
他低头看了一眼,方离的手握着刀柄,手指白得没有血色,那把刀只推进去了一点,就停住了。
方离的手在抖,抖得刀柄都在晃。
沈如许有点茫然。
他抬起头,看着方离的脸。
那张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惊恐的脸色。
“方离。”他叫他的名字,很轻。
方离松开手,不敢看沈如许的表情。
他的手从刀柄上滑下来,沾着血,在自己衣服上蹭了一道长长的红痕。
“对不起。”他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背撞在墙上,发出响声。
“我不想的,我不想这样对你。”
他一刀子根本没狠下心来捅下去。
推进去的那一点,浅得可笑。
比起疼痛,沈如许眼底都是空茫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的刀,又抬头看了看贴在墙上的方离。
方离的脸白得吓人,比他的还白,嘴唇在抖,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
他腿软地扶住墙,情绪也格外激动,声音拔高到近乎破音:“沈如许,我劝过你的,劝过你很多次,你为什么不能做个好人?”
沈如许靠着椅背,脸色也很白,因为刀口很浅,索性拔了下来,捂住出血的位置。
方离手还撑着墙。
“对不起,这是他们让我做的,他们说了只要我做了就会给我很多很多钱,可我下不了手。”他用力抓着墙壁,说话颠三倒四,“我下不了手,沈如许,可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了,每次看到你,我都觉得自己特别无能,我、我也不想的。”
方离的话断断续续的。
他说他查了很久,说他推测他了所有的据点位置,说他们设了埋伏,说外面有狙击手,还有个枪手在,他根本走不掉。
沈如许听着,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血从指缝里慢慢渗出来,把衣服染成深色,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离下不去手,眼睁睁看着对方往外走去。
沈如许知道外面有人,也知道自己走不掉。
不过,他还是不想死在这里。
沈如许曾经被哥哥、弟弟们轮流警告过许多遍,应该小心一点的,警惕身边所有的人。
可面对好友的再三邀约。
他还是过来了。
在十七岁迷茫又缺少和人交流经验的年纪,他把那点稀薄的善意当成锚,并且固执的不想放。
沈如许从小就格外的迟钝。
聪明敏锐的小孩如果父母告诉他们,热水是危险的,他们就会不再触碰。
沈如许却不同,就算母亲说热水是危险的,他就会去伸出手去摸,直到被烫到后,他才能吃到这个教训。
和人相处时候同样是这样。
他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
被怎么说都不会生气,情绪很空。
只有受到真切伤害后才会缓慢地意识到:哦,原来这样是会疼的。
沈如许走到了外面。
好冷。
四周格外安静,像是提前演练好了一样,没有其他人过来。
他听见声音。
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沈如许没来得及回头,颈侧一热,倒在地上,侧过头去,看到一片刺目的红,意识到自己快死了。
——我把沈衣丢下了。
这个念头在最后昏昏沉沉,思绪不太清晰的时候浮了上来。
基地位置不太安全,他的同伴也不是好人。
沈衣那么小。
很容易就会死掉。
视线越来越暗,耳朵里嗡嗡的,意识被拖拽着一点一点地往下沉,什么都听不见了。
或许在死之前,连他自己都已经无法感知的某个角落里,有什么东西揪着他。
像不甘心,也像不舍得。
他想,沈衣,沈衣该怎么办呢?
……她还那么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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