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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盗】

    林予默走出卧室，才发现整间顶层公寓安静得可怕。

    玄关的暖光落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心底那点空落落的委屈。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下去，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抱住他手臂时的微凉触感。

    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她只是不想欠他，不想把这场一开始就带着协议色彩的婚姻，搅得更加混乱。她出身普通，一无所有，唯一能守住的，只有那点可怜又可笑的自尊。她不想被人说，她是冲着慕家的钱、冲着慕凛寒的身份才留在他身边。

    可她忘了，慕凛寒从不是普通人。

    他骄傲、强势、占有欲强，认定了她是他的人，便容不得她把“还”、“欠”、“假夫妻”这种字眼挂在嘴边。他给她的，不是施舍，不是怜悯，是他笨拙又直白的心意。

    是她，亲手把他的心意推开了。

    林予默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鼻尖一阵发酸。她其实一点都不想走，不想和他冷战，不想明天的音乐会就这么泡汤。她崇拜乔瓦尼很多年，可比起音乐会本身，她更期待的，是和他一起去。

    是和慕凛寒一起。

    她悄悄抬头，望向紧闭的卧室门，心底乱糟糟的。她想回去，想跟他道歉，想告诉他，她不是故意要气他，她只是……太害怕失去。

    怕一旦习惯了他的好，习惯了他的宠溺，等到协议结束那天，她会连抽身的力气都没有。

    可她又拉不下脸。

    刚才他那句冰冷的“假夫妻，没有给你碰的义务”，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不算疼，却密密麻麻地难受。

    她在客厅的沙发上蜷缩成一团。云境台的沙发柔软宽大，铺着昂贵的丝绒面料，比她从前睡过的任何一张床都要舒服。可她却觉得，远不如刚才躺在床上，靠着他那一点点体温来得安心。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灯火铺展成一片璀璨的海，流光映在落地窗上，明明美得惊心动魄，她却一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

    她就这样睁着眼睛，不知熬了多久，直到眼皮沉重得再也撑不住，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而卧室内，又是另一番煎熬。

    冰冷的水流从头顶冲刷而下，砸在慕凛寒紧绷的肩背上，激起一阵细密的寒颤。他撑在浴室冰冷的瓷砖墙上，指节泛白，浑身湿透，黑发黏在轮廓分明的脸颊旁，水珠顺着凌厉的下颌线不断滑落，滴进空气里，碎成一片无声的躁动。

    他在恨自己。

    恨自己的身体，恨自己的克制，更恨自己方才那一瞬间不受控制的反应。

    不过是昏暗光线下模糊的一眼，不过是她慌乱间露出的一点细碎风光，他竟然……会有如此清晰的悸动。

    这太荒唐，太逾矩，也太卑鄙。

    她才十八岁，干净、纯粹、像一张未曾被沾染的白纸。是他强行把她卷进慕家的漩涡，强行以丈夫的身份留在她身边。如今，他竟还对着她产生这样不堪的念头，和那些觊觎她、伤害她的人渣，有什么区别？

    慕凛寒猛地攥紧拳头，指骨狠狠撞在墙壁上，一阵钝痛传来，却丝毫压不下心底的燥热与羞耻。

    他一直以为，双腿的残缺早已剥夺了他作为男人的所有资格。他冷漠、疏离、不近人情，一方面是性格使然，另一方面，也是在刻意隔绝所有可能的亲密。他不想被人同情，更不想拖累任何人。

    可林予默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秩序。

    她胆小却倔强，敏感却坚韧，明明怕他怕得要死，却会在他沉默时小心翼翼地靠近；明明穷得身无分文，却固执地不肯花他一分钱；明明被他气得红了眼眶，却还是会弯腰捡起被子，细心地给他盖好，再独自默默离开。

    她像一束微弱却执拗的光，一点点照进他沉寂多年、不见天日的世界。

    从第一次在慕家客厅看见她那张带着胎记、却眼神干净的脸开始，他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真正离开过她。

    娶她，一开始或许有几分应付家族、避开纷争的用意，可走到今天，他比谁都清楚，他早就栽了。

    栽在她的笨拙里，栽在她的温柔里，栽在她一句小声的“我也在想你”里，栽在她刚才红着眼眶、小心翼翼抱住他手臂的模样里。

    他给她转钱，不是炫耀，不是施舍，只是想让她活得轻松一点，不用再为钱发愁，不用再小心翼翼、看人脸色。他想让她大大方方地喜欢自己喜欢的东西，快快乐乐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想宠她。

    用他所能想到的、最笨拙的方式。

    可她却一遍遍地提醒他——假夫妻。

    这三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每一次从她嘴里说出来，都精准地扎在他最骄傲、也最脆弱的地方。

    他气的不是她要还钱，不是她斤斤计较，而是她始终把他当外人，始终不肯相信，他是真的想对她好。

    慕凛寒缓缓闭上眼，水压开到最大，冰冷的刺激几乎让他浑身发麻。他必须冷静，必须把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悸动彻底压下去。

    他不能伤害她。

    绝对不能。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关掉水龙头，拿起毛巾，一点点擦干身体。动作缓慢而艰难，没有辅助器，没有扶手，每一个移动都牵扯着腿部早已麻木的神经，可这点疼痛，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他换上干净的睡衣，撑着身体一点点挪到轮椅上，推开浴室门。

    卧室里空荡荡的，没有了她小小的身影，没有了她轻轻的呼吸声，安静得让他心慌。

    大床平整，被子叠得整齐，显然她躺下没多久，就真的走了。

    慕凛寒的心，猛地一空。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刚才他话说得太重了。

    什么假夫妻，什么没有义务……他明明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气她推开他，气她不肯接受他的好，气自己在她面前，连一点体面的温柔都装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