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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怀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红头文件。《关于授予陈诺同志全国文化安全卫士荣誉称号的决定》。批文已经下来了。签发人是分管文教卫的副总长，抄送单位包括中经审、影传系统、百洲省委。红印盖得端端正正，日期是今天。
这个荣誉称号，不是他申请的，是方敬修请他申请的。昨天一早，方敬修来办公室找他，没有带文件，没有带材料，只带了一句话。
“郭代表，百洲案您也看到了。我表妹在那边拼了命，差点连命都搭上。上面总要有个说法。”
他知道方敬修的意思，不是要说法，是要封赏。百洲案闹得这么大，王隆杰进去了，胡督查和吴督查被带走了，白彦在境外落网。
全网的舆论都在夸陈诺，把她捧成了铁血英雄。上面不给个说法，舆论过不去；给了说法，就是承认陈诺有功。
承认陈诺有功，就是承认纪委组有错，就是承认百洲市委有错，就是承认那些保王隆杰的人有错。
方敬修在逼他站队。
郭怀民沉吟了很久，“你想要什么？”
“郭代表，我表妹还年轻。她在这个圈子里，没有根基，没有人脉，没有靠山。她有的，只是一腔热血和不怕死的勇气。”
郭怀民看着方敬修，等他说下去。
“这种人，要么死得很快，要么走得很远。我想让她走得远。”方敬修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所以我需要您帮她一把。不是现在帮，是把她送到一个更高的位置上，让她将来有能力帮别人。”
这是阳谋。方敬修没有藏着掖着，他把目的直接摆在了桌面上。
郭怀民知道，自己可以拒绝，但拒绝的代价是什么？方敬修手里有他的人情，有人情在，就不好直接翻脸。
郭怀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但今天这份红头文件说明了一切。
郭怀民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了一个号码。“老领导，是我，怀民。”
“什么事？”
郭怀民斟酌了一下措辞。“老领导，百洲案那个陈诺，上面已经批了荣誉称号。但我觉得，光一个称号，分量不够。她在百洲做的事，不仅仅是文化安全治理，还牵扯到扶贫、教育、妇女权益保护。我想，是不是可以给她申请一个更重的政项？”
“什么政项？”
郭怀民早有准备。“百洲市不是刚被定为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吗？那边的教育缺口很大，尤其是女童入学率，在全中州排名倒数。我想建议，让她挂职百洲市教育局副局长，分管女童教育。一来，她在那边有群众基础，百洲老百姓信她；二来，她熟悉情况，能最快上手；三来她是女的，由她来抓女童教育，名正言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他知道老领导在权衡，把他的人放到百洲，等于在百洲插了一面旗。
但与此同时，方敬修需要还人情，这个人情迟早要用。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最终，电话那头说了一个字。“可。”
郭怀民挂了电话，后背已经湿透了。立马他拿起手机，拨了方敬修的号码。
“方司，成了。挂职百洲市教育局副局长，分管女童教育。批文下周下来。”
方敬修的声音很平静。“谢谢郭代表。”
郭怀民犹豫了一下，问：“方司，你就不怕她恨你？把她扔回百洲，那个她差点丢了命的地方。”
“郭代表，她不是那种人。她恨的是那些做坏事的人，不是那个地方。把她放在百洲，不是为了让她受苦，是为了让她立功。女童教育做好了，就是实打实的政绩。有了政绩，下一步，就是正处。”
郭怀民愣了一下。“正处？”
方敬修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郭代表，您不会以为我只想让她当个副局长吧？她的路还长，我只是帮她铺第一段。后面的，让她自己走。”
他忽然觉得，方敬修这个人，比他想的还要深。他不是在帮陈诺铺路，他是在下一盘大棋。
方敬修挂了郭怀民的电话，坐在书房里，没有开灯。窗外的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像一片流动的星河，大大小小，明明暗暗，像极了官场的人心。
郭怀民问她会不会恨他？她不会。因为他太了解她了，她不是那种人。她恨的是那些做坏事的人，不是那个地方。
百洲有她救过的女孩，有她没来得及救的女孩，有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记忆。让她回去，不是为了让她受苦，是为了让她赢。
女童教育做好了，就是实打实的政绩，有了政绩，下一步就是正处。正处之后，她就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他身边，不需要再叫表妹。
她不知道这些，也不能知道。因为知道了，就不是自己走上去的，是他扶上去的。他不需要她感激，只需要她走得稳。
城市的灯火在他脚下铺开，大大小小，明明暗暗。他想起陈诺说过的一句话，修哥，你帮我太多了，我还不起。
他当时没有回答，因为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说，不用你还，你站在那里，就是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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