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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月黑风高。慕云凰一身黑色夜行衣，长发束成高马尾，腰佩长刀，背挎短弓，站在书房密室入口。她身后是影七和赵铁，同样黑衣蒙面，只露出眼睛。十名亲卫守在院外，如暗夜里的石像。
林默也换了身深色劲装，袖中藏着那柄短匕。他从未穿过这样的衣服，布料紧束，但意外地合身，行动间悄无声息。
“密道入口在二叔书房的书架后。”慕云凰声音压得很低，“进去后跟紧我，不要碰任何东西。二叔狡猾，密道里必有机关。”
众人点头。
书架被推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潮湿的霉味。影七打头，举着特制的萤石灯，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前路。
密道很窄，两人并肩都嫌挤。墙壁是粗糙的石块垒成，脚下是湿滑的苔藓。每走几步，影七就会停下检查，用短棍敲击地面、墙壁，确认没有陷阱。
林默跟在慕云凰身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混合着皮革和铁器的味道。她的背脊挺得很直，每一步都踏得稳而轻，像猎豹在暗夜潜行。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密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越来越潮湿，呼吸间带着土腥气。
忽然，林默心脏一跳。
不是预警，是某种本能的警觉。他下意识拉住慕云凰的衣袖：“等等。”
慕云凰脚步一顿，回头看他。萤石灯的光映在她眼里，像两点寒星。
“前面……不太对。”林默压低声音，“太安静了。”
确实太安静了。密道里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什么声音都没有。连虫鸣、水滴声都听不见，死寂得诡异。
影七也察觉到了，他蹲下身，用短棍轻轻敲击前方地面。
“咚……咚……”
声音空洞。
“是陷坑。”影七用灯照去，果然看见前方地面颜色略深，与周围石板的纹理有细微差别，“上面铺了薄石板，踩上去就会塌。”
慕云凰看了林默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影七从腰间解下绳索，绑上铁钩，甩过去勾住对面墙壁的凸起，试了试承重，然后抓住绳索，荡了过去。动作轻盈如燕，落地无声。
接着是赵铁，然后是亲卫。轮到林默时，他深吸一口气，抓住绳索。前世攀岩的经验派上了用场，他借力一荡，稳稳落在对面。
慕云凰是最后一个过来的。她没用绳索，直接助跑几步，脚尖在墙壁上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掠过陷坑，落地时甚至没发出声音。
众人继续前进。
越往深处走，机关越多。毒箭、落石、翻板、陷阱……几乎每走十步就会遇到一个。但奇怪的是，每次都是林默先察觉不对。
有时是心悸，有时是莫名的寒意，有时只是头发发麻。他没法解释这种直觉，只能含糊地说“感觉不对劲”。慕云凰不再追问，只是每次他开口，都会立刻停下。
又一次，影七正要踩上一块看似寻常的石板，林默突然出声：“别踩！”
话音未落，两侧墙壁突然射出数十支短箭，擦着影七的衣角钉在对面的墙上，箭头发黑，显然是淬了毒。
影七惊出一身冷汗，回头看了林默一眼，眼神复杂。
“你怎么知道的？”慕云凰终于问。
林默沉默片刻：“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那块石板太干净了，不像其他地方有苔藓。”
这解释牵强，但眼下没时间深究。慕云凰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前进。
密道似乎永无止境。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微弱的光亮——是出口。
影七示意众人噤声，贴着墙壁摸到出口旁，侧耳倾听片刻，然后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出口在一座废弃的义庄里，推开腐朽的木板，外面是乱葬岗。此时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残月被乌云遮挡，只有几点鬼火在坟冢间飘荡。
慕云凰率先钻出，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乱葬岗荒凉破败，杂草丛生，几座歪斜的墓碑在夜色中像蹲伏的怪兽。
“有血迹。”赵铁压低声音。
地上确实有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断断续续指向北方。
影七蹲下检查：“受伤了，伤口不深，但一直在流血。应该走不远。”
“追。”慕云凰言简意赅。
众人顺着血迹追踪。血迹时有时无，显然慕宏做了简单的包扎，但仓促间处理得不彻底。
追出约莫半里地，血迹在一棵枯树下消失了。枯树根部有新翻的泥土，赵铁用刀挖开，找到一个铁盒。
盒子里是半张烧毁的信纸，边缘焦黑，只剩寥寥数字:
“……账册已送……黑风岭……三日后……”
“黑风岭。”慕云凰捏着信纸，指尖发白，“北境商道必经之路，山高林密，易守难攻。三日后……是交易时间。”
她站起身，望向北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刺破黑暗，照在她冷峻的侧脸上。
“他逃不掉的。”她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立誓。
亲卫牵来马匹。都是训练有素的战马，高大健壮，喷着响鼻。慕云凰翻身上马，动作利落潇洒。她看向林默：“会骑马吗？”
林默摇头。前世他只在景区骑过温顺的马，这种战马，他连靠近都困难。
慕云凰没说什么，俯身伸出手：“上来。”
林默愣了一瞬，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很有力，轻轻一带就把他拉上了马背。马鞍狭窄，两人几乎贴在一起，林默能感觉到她背脊的温度，以及衣料下紧绷的肌肉。
“抱紧。”慕云凰简短地说，然后一夹马腹，“驾！”
骏马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林默下意识环住她的腰，手臂触碰到她腰间的刀柄和箭囊。马背上颠簸得厉害，风在耳边呼啸，周围的景色飞速倒退。
这是他第一次骑马，也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慕云凰。她身上有冷冽的铁器味，也有淡淡的汗味，混合成一种独特的气息——坚韧的、不容侵犯的，却又莫名让人安心的气息。
马匹沿着官道向北疾驰。赵铁和影七带领亲卫紧随其后，马蹄声如雷，惊起林间飞鸟。
天光渐亮，晨曦撕开夜幕，将大地染成金色。林默回头望去，上京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而前方，是连绵的群山和未知的危险。
他抱紧慕云凰的腰，感受着马背的颠簸和风的呼啸。
这场逃亡与追捕的游戏，才刚刚进入高潮。
而他的“运气”，还能持续多久？
林默不知道。他只知道，此刻，在这颠簸的马背上，在这个冷冽又温暖的女子身后，他前所未有地清醒。
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深深卷入这场漩涡。
并且，不打算抽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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