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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豆卢宽朝外头廊下,轻喊了一声。

    “传,鼓楼奏。”

    长安。

    鼓楼上那只大鼓再次敲响。

    “咚!”

    鼓声响。

    淮安王府四周四面路鼓随即敲响。

    “亲王启殡!”

    整个长安城沉寂在这一声鼓里

    百姓垂首。

    百官垂首。

    朱雀大街

    红毡铺地。

    白幡飞天。

    红与白

    各占一半。

    长安,从这一日起

    七日内。

    所有酒肆封坛。

    所有戏班歇业。

    所有红灯笼,换白纸。

    所有红字招牌,蒙白布。

    所有人,身上不见红。

    七日之后。

    淮安王李神通出殡下葬。

    这七日。

    长安,白,白如马莲川还没化冻的河水。

    李渊的銮驾从大安宫西门驶出,沿朱雀大街往南。

    李世民的銮驾从太极宫南门驶出,也朝朱雀大街南。

    父子两架车驾,在朱雀大街中段合在一处,之后两架车驾并行。

    跟昨日凯旋一样。

    百姓在两侧低头。

    走完二里。

    到淮安王府门口。

    未时三刻。

    淮安王府大门已经全部敞开,大门内,从大门到正堂,一路素帷。

    素帷两侧,百官按品阶站着,四品以上百官按李世民下旨全员相随,这会儿都已经到了。

    主位前李神通的灵柩。

    柩前七炷香。

    柩前两侧九鼎案,九盏长明灯。

    李渊和李世民,从銮驾下来。

    父子两人朝大门走。

    大门内,两侧百官

    齐齐躬身。

    “见过太上皇。”

    “见过陛下。”

    父子两人没让他们行更深的礼,这一日是李神通的灵堂,礼数都给柩上的人。

    李渊先入。

    李世民跟在李渊身后半个身位。

    这一笔跟昨日太极殿门槛反了过来了。

    父子两人入正堂。

    正堂里头除了灵柩,除了七炷香,除了九鼎案还有几个人。

    主帷右侧郑婉,今日披素白孝服,头上没戴任何饰品,跪在主帷右侧那张蒲团上,头垂着。

    身后,从大到小,跪了一排。

    主帷左侧李孝恭。

    李孝恭是同辈宗亲,今日披全甲,在灵前以宗亲的身份立着。

    李孝恭身后李道宗,李神符、李博义、李神感等几位宗室。

    李渊走到主帷前。

    在主帷前站了三息。

    三息他没说话,朝灵柩朝棺上覆着的那一面赤金九纹绸看了一眼。

    转身。

    抬手把王珪准备好的那卷黄绸展开。

    “大唐贞观四年,春。”

    “朕……”

    “陇西李渊……”

    “祭……”

    “堂弟,寿。”

    李渊念了开头,随手把黄绸扔进了炭盆里,不想按着写好的东西读,写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环视了一圈,李渊走到棺墩边上,抬手,轻轻落在了一旁。

    “为兄不想说那些文绉绉的东西,你应该也不想听吧。”

    “给你准备了个宅子,也不见你去住几次,让你减肥,你也没瘦下来,让你别跑了,你说自己看着放心,你说说你,折腾干啥啊。”

    “为兄给你准备了庆功酒,为兄知道你身子里长东西了,还说等你这次回来,咱喝一顿,就给你钉在大安宫好好养着。”

    李渊说到这,听到正堂传来一声抽泣,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李道彦,眉头皱了皱。

    “都哭什么,不准哭!”

    “都睁大眼睛好好看着,打了一辈子败仗的人,他最后点炸药的时候,是让你们挺起腰做人的,不是在这哭哭啼啼的!”

    “他李寿,攻长安的时候,身中数箭,没落一滴泪,被俘之时,足足一年,没落一滴泪,都把眼泪给收回去!”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许久之后,灵堂恢复了宁静,李渊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腰间,取下个酒葫芦。

    “突厥败了,安息,为兄给你准备了庆功酒。”

    说完,拔开酒塞,围着棺墩转了一圈,一壶酒,一滴不剩。

    李渊站在灵前,看着灵堂上大大的祭字,喉头滚动了一下。

    “无智无谋无武无才无功,坎坷一世,一事无成之王。”

    “有愚有志有仁有赤有德,白幡盖棺,一世无双之人。”

    “寿者,神通也!”

    说完,朝着灵柩深深作了一揖。

    这一揖,他作为大唐太上皇,作为李神通的堂兄,作为这二十二年从太原起兵到云中粮道的兄长

    给到尽。

    但他不磕。

    太上皇不能在亲王灵前磕头。

    这是大唐的礼。

    李渊直起身。

    又环视了一圈四周,朝着李世民点了点头。

    李世民朝灵柩。

    李世民也没磕。

    他朝灵柩,深深一揖。

    这一揖比李渊那一揖深一寸。

    李世民这位天子,在堂叔灵前

    把天子的礼,给到尽。

    但他不磕。

    天子也不能在亲王灵前磕头,哪怕他是晚辈。

    直起身后,李世民上了一炷香,喃喃道。

    “世叔,姓马那校尉回来了,朕听说了事情的经过。”

    喃喃完这句话,李世民闭眼,转身,走到门口。

    “突厥归大唐,淮安王李寿死于马莲川。”

    “即日起,马莲川,更名,神通川。”

    “那片河谷,更名,寿谷!”

    正堂外所有官员皆是低下了头,李渊没听说什么姓马的孩子,也对这个提议点了点头,退到了一旁。

    李世民继续高喝。

    “百官!祭拜!”

    一炷香后,一轮祭拜完。

    淮安王府外头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正堂里头百官的目光朝大门外汇过来。

    大门外。

    颉利也换了一身素衣。

    走到大门外停下。

    他朝大门里头跪了下去。

    这一跪是突厥人见自己神祇时的礼。

    跪下,头抵到地。

    抵到地之后,他从大门外膝行入堂。

    这是大唐皇室最重的入堂礼,昨日五姓七望六位家主递罪臣书时膝行入太极殿,今日颉利膝行入淮安王府正堂。

    颉利从大门到主帷前

    膝行八十步,直到正堂外,停了下来。

    李渊走了过去,看了一眼他,没说话。

    “可贺敦”

    颉利率先开口。

    “罪臣……”

    “阿史那咄苾……”

    “见过太上皇,陛下。”

    李渊点点头。。

    “颉利……”

    “咄苾。”颉利重复一次。

    李渊改口。

    “咄苾,你来,何事?”

    颉利头抵到地。

    “罪臣有请。”

    “请……”

    颉利的喉头动了一下。

    “请,为淮安王”

    “守灵。”

    “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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