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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彻底沸腾了。墨青梧站在人群中间，被包围着，被拥挤着。
灵珠挤在后面，急得直跳脚。
“小姐！小心踩着您！”
蒙战一看这架势，赶紧带着御林军冲过来维持秩序，扯着嗓子吼。
“都别挤！往后退！别踩着娘娘，否则老子的刀可不长眼睛！”
好不容易才把墨青梧从沸腾的人堆里捞出来。
她的衣角皱了，鞋上全是泥，额头上还沾了一道灰印子。
“小姐，你看你都成什么样了？”
灵珠心疼得赶紧拿帕子给她擦脸。
“没事。”
墨青梧拂开她的手，转身面向灾民，抬起手，压了压。
嘈杂声一点一点低了下去。
“明日卯时，到河滩集合。”
“能干活的报名登记，不能干活的也有安排。”
“好了，都回营地，今天先歇着，养足精神。”
说完，她转身往营帐方向走。
灵珠跟在墨青梧身后走回帐子，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小姐，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差点都信了。”
墨青梧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又在她脑门上敲了一句。
“什么叫差点信了？本来就是真话。”
灵珠捂住脑门吐了吐舌头。
得，又说错话了。
墨青梧没再搭理她，想着那群因为一碗粥、一句实话，就愿意拿命来换的人。
她隔着营帐，把目光投向了波涛汹涌的赤龙江。
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
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入夜。
河谷里的风凉了下来。
灾民们吃饱了饭，很多人裹着破衣烂衫倒在棚子里，打起了鼾。
饿了太久，一顿饱饭下去，瞌睡压不住。
营地南面的几处暗哨，换了岗。
亥时三刻。
乾一带着十几个乾影卫，无声无息地摸进了灾民棚子。
这几个探子，在乾影卫手里，无疑于小鸡仔。
手到擒来。
五个人嘴被堵住，手脚按住，每个人都没来得及发出声响，就被拖墨青梧的帐篷前。
“娘娘，办妥了。”乾一入账汇报道。
“带进来。”
五个人被乾影卫押了进来，按跪在地。
乾一把他们脸上蒙眼的布条扯下来。
五个人眯了眯眼，适应了灯光之后，看清了面前坐着的人，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墨青梧目光在跪着的他们身上扫了一眼，随即转头对乾一说道：
“你来审，不必顾虑什么。我就在旁边听着。”
“是。”乾一点点头。
他走到其中一人身后，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刀背搭在那人的肩膀上。
“我只说一遍。”
乾一的声音很轻，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的规矩是问三遍。”
“第一遍用嘴问，第二遍用刀问，第三遍……”
他把短刃翻了个面，刀刃的寒光照在那人脸上。
“第三遍是问尸体！”
他目光冷冷地看向那人，“说吧！谁派你来的？”
那人咬着牙，没开口。
“很好。”乾一笑咪咪地说道：“骨头够硬。”
话音落下，他抓起那人的右手，把食指按在地上。
“现在问第二便，你有三次机会。”
“一次不说，断一根。”
“二次不说，再断一根。”
“三次——”
他停了一下，阴恻恻地看了旁边四个人一眼。
“没有第三次。因为到了第三次，其他的人会替你说的。”
旁边的四个探子，身体开始发抖，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说，谁派你们来的？”乾一又问。
那人还真是个硬骨头，都这时候了还是咬紧牙关，没有开口。
乾一笑了，有些无奈。
他娘的，运气还真好，随便一挑，结果挑了个最硬的。
不过没关系。
他手起刀落。
一声闷哼，还没出口就被旁边的乾影卫死死捂住了嘴。
他痛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身子剧烈地抽搐着。
墨青梧坐在椅子上，没有出声制止，也没有移开视线。
没有不忍，也没有嗜血。
这些不拿老百姓当人的家伙。
死不足惜！
“第二次。”乾一再次开口。
“大人，我说！我说！”
旁边第二个人撑不住了，声音颤抖地惊呼道：
“是……是胡师爷让我们来的！”
乾一收回短刃。
“胡师爷。那个胡师爷？”
“周……周大人府上的师爷！胡定安！”
“他让你们做什么？”
那人趴在地上，抖成了筛子。
“让我们混进灾民堆里……散话。”
“说朝廷要征苦力，说……说皇后是妖女，跟着她没好下场。”
他跪在地上，越说越快。
“还说等灾民闹起来，他自然会安排后面的事。”
“后面什么事？”墨青梧开口问道。
“钱师爷说，等灾民到齐了，让小的们在工地上暗中闹事。”
“怎么闹？”墨青梧目光闪了闪，追问道。
“挑几个刺头，说粮不够吃，说干的活太重，把人鼓动起来，最好……”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最好闹出人命。”
“胡定安。”墨青梧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她站起身，渡了几步。
周敬堂的师爷。
师爷做的事，就是主官让做的事。
但师爷不是官，拿下师爷，周敬堂可以说自己不知情。
用师爷挡在前面当刀，自己退在后头。
还真是个老狐狸，每一步都留了退路。
“把口供整理好，画押。”她回头吩咐。
“不着急抓这个胡定安。留着这条线，顺着往上摸。”
“我要的不是一个师爷的脑袋，是周敬堂亲笔写下的东西。”
“是。”
乾一押着人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
墨青梧坐回桌前，铺开信纸，准备给谢无妄写信。
笔刚蘸了墨，帐外又传来脚步声。
乾一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带有一丝不同寻常的急促。
“娘娘。”
墨青梧搁笔。
“进来。”
乾一掀帘进来，手里攥着一张刚送到的纸条。
他没有行礼，直接开口。
“常奉动了。”
墨青梧坐直了身子。
乾一把纸条递过来。
“一个时辰前调兵五千，打着巡防的旗号，往龙门峡方向开拔。”
“按脚程算，两日内到。”
帐内的灯火跳动。
墨青梧拿起那张纸条，看了两遍。
五千兵。
她把信收回去，抬眼看向乾一。
“陛下调的那五万人，到哪了？”
乾一答道：“前日消息，先锋营已过梁州地界。”
“按脚程，最快还要三天。”
三天。
常奉的五千人到龙门峡，最多两天。
中间差了一天。
墨青梧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外面黑沉沉的山影。
“去把蒙战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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