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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港。陈平放把这个地名在脑子里钉了三秒,锁屏,拨通秦誉的加密线路。
“丹港方向布控,在境内唯一的备降点。不惊动当地,暗桩布到跑道周边。”
秦誉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吴绍铭的事交出去了,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秦誉和郑宪的战场。而陈平放自己,还有另一场硬仗要打。
三天后,省工信厅。
大楼正门口挂着两块铜牌,左边“省工业和信息化厅”,右边“省中小企业发展促进局”。铜牌擦得锃亮,台阶扫得干净,门口的保安换了新制服。
陈平放提着一只黑色公文包走上台阶,抬头扫了一眼大楼。十二层,灰白外墙,窗户排列整齐,和贺鸿儒在这里坐了六年一样规矩。
办公厅主任蔡明辉在一楼大厅候着,四十出头,戴副金丝眼镜,衬衫袖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
“陈厅长,欢迎,欢迎!”
蔡明辉迎上来,伸出双手握住陈平放的右手,上下晃了三下。力道不大不小,时间不长不短,拿捏得滴水不漏。
“党组会定在九点,会议室已经布置好了。各位厅领导都到了,就等您。”
陈平放收回手,往电梯方向走。
“钱副厅长到了吗?”
蔡明辉跟上来,半步落在身后。
“钱厅长来得最早,八点就到了,还专门让行政处准备了茶。”
电梯门开了,陈平放迈进去,蔡明辉伸手挡住门,等他站稳才跟进来。
“龙井。钱厅长说您从南州过来,喝龙井比较习惯。”
陈平放没接话。电梯里的镜面把两个人的身影拍成一长一短,蔡明辉的肩膀微微前倾,头偏了五度,标准的“新领导到任”姿态。
贺鸿儒带出来的人,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规矩。
九点整。
八楼会议室,长条桌两侧坐了七个人。四个副厅长,两个纪检组长,一个机关部门的书记。
桌面上的茶杯冒着热气,果盘摆在正中央,没人碰。
陈平放走进来,所有人站起来。
正对门那个位置空着,椅背比两侧高了两寸。陈平放绕过去,没坐,先把在场的人扫了一圈。
常务副厅长钱博坐在左手第一把椅子上。
五十三岁,国字脸,头发染得很黑,一根白的都没有。
他今天穿的是深灰色的西装,而不是中山装。
钱博第一个站起来说话,他脸上都是笑容,说,
“陈厅长!您可来了,我们盼了您好久了。贺厅长出事后,很多工作都停了,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这下好了,您来了我们就有主心骨了。”
他这番话说得很客气。
陈平放拉开椅子,然后坐了下去,对他说:“坐吧,不用说客套话了,我们直接开始汇报工作。”
钱博的笑容僵住了。很明显他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被陈平放给打断了。
过了一会儿,钱博坐了下来,打开了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他说:“那我就先汇报一下工作。”
他的声音变得很平稳,开始汇报工作,
比如一些项目的拨款问题,还有一些产业政策,以及和其他省的合作项目。
他把这些工作一项一项地都说了出来,对数据很熟悉,说得不快也不慢。
陈平放一直在听,没有说话。
钱博的汇报听上去很完美,但其实都是些表面功夫。
因为他只说了工作进展得怎么样,但是完全没有提到工作中遇到的问题。
大概二十分钟过去了,钱博把文件夹翻到了最后一页,他说话的速度也慢了。
他说:“还有个项目,我觉得要说一下。”
说完,他把手里的文件夹推到了桌子中间,让大家都能看到。
“金山化工园的污染整改。”
会议室的空气紧了一下。坐在右手边的分管副厅长低头去够茶杯,另一个纪检组长的笔在本子上停住了。
钱博的手指点在文件夹上。
“这个项目积压了三年,牵扯一百二十七家化工企业,直接关联的就业人口超过四万人。上面有中央环保督察的限期整改令,下面有地方政府的维稳压力。贺厅长在任的时候研究过多次,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方案。”
他抬起头,两手一摊。
“陈厅长,这个事,确实需要您来拍板了。”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
陈平放扫了一眼那本文件夹,没伸手去拿。
烫手山芋,扔得又快又准。贺鸿儒坐了六年没碰的东西,钱博赶在第一次党组会上就端出来,用意再明白不过~让新厅长一上任就踩进泥潭里,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是错。
接下来,就拍板;不接,就拖着。拍板的话,得罪企业、得罪地方、得罪退休老领导。拖着的话,环保督察的刀就悬在头顶。
陈平放没有当场表态。
“金山化工园过去五年的审批文件、环评报告、历次整改方案,全部调齐,今天下班之前送到我办公室。”
钱博愣了不到一秒。
“好的,我让产业处马上准备。”
“不用产业处。”陈平放把蓝色文件夹推回钱博面前。“你亲自盯着整理,原件,不要复印件。”
钱博嘴角的弧度凝了一瞬,旋即点头。
“没问题。”
散会。
七个人鱼贯走出会议室,钱博走在最后面,经过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椅子上的陈平放,脚步停了半拍,才转身离开。
门关上。
陈平放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没动。
金山化工园,一百二十七家企业,四万就业人口,三年烂账。这是一个足够大的坑,大到可以把一个刚上任的厅长直接埋进去。
但坑挖得太急,也就露了底。
钱博不是在汇报工作,是在划地盘。他要让陈平放一头扎进金山化工园这滩浑水里,自己就能在暗处继续把控其他条线。
一个贺鸿儒一手带出来的常务副厅长,在老东家进去不到两个月的时候,表现得这么淡定从容,这本身就不正常。
陈平放掏出手机,打开加密通讯软件,找到苏晴晚的对话框。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开始打字。
“帮我查一下金山化工园最大的三家企业,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谁,以及他们和贺鸿儒、钱博的私交。”
消息发出去,已读回执跳得很快。
窗外的天黑了下来。蔡明辉把钱博整理的文件抱了三趟,在办公桌上堆了半米高。陈平放一本都没翻开,坐在转椅里盯着手机屏幕。
深夜十一点四十七分,苏晴晚的回复弹了出来。
不是一条消息,是一份压缩文件,附了六个字:“比你想的深。”
陈平放点开文件,第一页就钉在了金山化工园最大的企业上~宏业化工,年产值十二亿,员工一万六千人。
股权结构图翻到第三层,一个名字浮出来。
宏业化工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通过一家深圳注册的贸易公司代持,实际持有人~钱博的亲姐夫,葛恒山。
陈平放的拇指没停,继续往下滑。
第二页,宏业化工的融资记录。三年前,B轮,领投方~鼎盛创投。
鼎盛创投。
陈平放的拇指钉在屏幕上,一动不动。那三个字,半个月前出现在方志远交代的供述笔录第十七页,紧挨着孙兆辉的名字。
办公室的台灯把手机屏幕上的字照得发白,“鼎盛创投”四个字在光底下一跳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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