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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第一场雪的那天,阮绯发烧了。她没去上学,躺在妈妈家的床上,浑身发烫,脑袋昏昏沉沉的。
妈妈去上班了,邹叔叔也不在家,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迷迷糊糊地睡着,听到门铃响了。
她没力气去开。
门铃又响了,然后是敲门声,很急。
阮绯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走到门口。
门打开。
盛淮站在外面。
他穿得很少,只套了一件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雪花。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来找阮绯。
阮绯有气无力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盛淮语气不自然地解释说:“你今天没有去找我,我担心你。”
阮绯点了点头,说:“我发烧了。”
她声音很哑。
盛淮伸手摸她的额头。
他的手很凉,贴上她滚烫的额头,很舒服。
阮绯本能地往他手心蹭了蹭。
盛淮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收回。
他问:“吃药了吗?”
阮绯摇头:“没有……”
盛淮皱起眉:“为什么不吃药?”
阮绯勾了勾唇角:“我不知道药在哪里,家里——我不想乱动家里的东西。”
这一瞬间。
盛淮的心里突然很难受。
他看到的她总是笑得阳光明媚。
但其实。
她心里也有她的脆弱。
“我家有药,我去拿。”
盛淮说完,转身跑开,没几分钟,他又跑着回来,手里拿着一板退烧药。
阮绯吃了药,躺在床上。
盛淮把被子拉到她下巴的位置,掖得很严实。
“对不起。”
他低声说:“对不起,不知道你生病,没有早点来找你。”
阮绯迷迷糊糊地摇头,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盛淮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没有走。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
过了一会,他又去摸她的额头。
阮绯闭着眼睛,含含糊糊地说:“盛淮,你手好凉。你是不是又没吃午饭?”
“吃了。”
“骗人。你每次说吃了的时候,声音都会变,会低一点点,你以为我听不出来吗?”
盛淮愣了一下。
他看着她,看着她烧得红扑扑的脸,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额头上被汗打湿的碎发。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他说:“没有骗你,真的吃了。”
阮绯“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盛淮坐在床边,看着她睡着的样子。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卷翘,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的嘴唇因为发烧而微微发干,颜色比平时深一些。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烫。
他的手很凉。
他帮她降温。
她温暖着他。
阮绯病好之后,又恢复了每天去找盛淮的日子。
冬天越来越冷,盛淮家的暖气不太好。
阮绯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盛淮在旁边看书。
两个人的腿挨在一起,暖烘烘的。
阮绯趴在他肩膀上,看他手里的书。
“你在看什么?”
“数学。”
“数学有什么好看的?”
“不好看也得看,下周考试。”
阮绯撇撇嘴,也拿出自己的作业本。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写作业,偶尔她问他一题,他给她讲。
她听懂了就点点头,听不懂就继续问。
他从不嫌烦,一遍一遍地讲,直到她听懂为止。
有时候讲着讲着,她会走神,盯着他的侧脸看。
他的睫毛真的很长,比班里很多女生的都长。
他的鼻子很挺,从侧面看像一座小山。
他的嘴唇很薄,抿着的时候看起来很严肃,但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牙齿。
盛淮忽然问:“你在看什么?”
阮绯移开视线说:“没什么。”
盛淮看了她一眼,没追问,低下头继续写题。
阮绯喊他:“盛淮。”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就是以后啊。你想做什么?想去哪里?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盛淮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当医生。”
阮绯不解:“你不是应该当小提琴家吗?”
盛淮解释说:“小提琴只是我的兴趣。”
阮绯又问:“那你为什么想当医生?”
盛淮看着她,说:“因为不想让在乎的人生病。”
“哦…”
阮绯点点头:“然后呢?”
“然后……没想过。”
阮绯歪着头看他:“你没想过离开这里吗?”
盛淮低下头,继续写题。
他说:“这里挺好的。”
这里挺好的。
这里有她。
她说过,她会一直陪着他。
春天来的时候,阮绯在小提琴上终于拉出了一首完整的曲子。
是盛淮教她的第一首——《卡门》。
她拉得磕磕绊绊,音准飘忽,运弓像锯木头。
但她拉完了,一个音都没有错。
她放下琴,转头看盛淮。
盛淮靠在墙上,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阮绯问:“怎么样?”
“还行。”
“只是还行?”
盛淮没说话,走过来,把琴从她手里拿走。
然后他把琴架在肩上,拉了一遍《卡门》。
同样的曲子,他拉出来完全不一样。
每一个音都清清楚楚,音符错落有致,行云流水般流畅。
拉完之后,盛淮说:“这才是还行。”
阮绯瞪他一眼:“你都学了十年了,我才学了两个月。”
盛淮弯了一下嘴角。
他越来越爱笑了。
春天快结束的时候,阮绯又要回爸爸那边。
临走那天,她跑去敲盛淮的门。
盛淮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琴弓。
他的手指上贴着创可贴。
昨天练琴磨破了皮,阮绯给他贴的。
盛淮问:“怎么了?”
阮绯站在门口,仰头看着他:“我要去我爸那边住一个月。”
她两边轮着住。
每次分开,一个月之后她都会准时回来。
盛淮没有多想,点点头说:“嗯,知道了。”
“一个月之后我就回来啦,等我一个月,很快的哦。”
阮绯笑嘻嘻的重复着之前每次分开都会说的话。
盛淮看着她,眼神有一瞬间的柔软。
他说:“好,我会一直等你。”
阮绯冲他挥挥手,转身跑了。
跑到院门口,她又回头。
盛淮还站在门口,看着她,手里还握着琴弓。
阮绯大声喊:“盛淮!等我回来!”
盛淮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门关上。
阮绯上了爸爸的车。
车子开动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到,盛淮家的门又打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浅浅地笑。
他以为这次会和之前一样。
一个月后,阮绯会如期回来。
但是没有。
阮绯这次没有再回来。
再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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