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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游走后，宫女乙的手一直没停，轻轻拍着我的背，像是怕我突然炸起来。她嘴上说着“风刮的”，可那语气，明显在给自己壮胆。我闭着眼，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殿外的脚步声远了又近了，心里直打鼓——这人刚被我用点心砸了脸，还下令查枕头毯子，八成不会善罢甘休。果然，没过半个时辰，帘子一掀，晨游又回来了。
这回他没端米汤，也没笑，怀里抱着一本厚书，封面黑底金字，写着《凡界史》。我眼皮底下偷瞄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这书我认得，昨夜他批折子时，桌上就摊着这本，翻的正是“北漠战事”那页。
他走过来，坐在我榻边，把书往膝上一放，眼神沉得像井水。
宫女乙立刻退到角落，头低得快贴地了。
我赶紧切换状态，小嘴一咧，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脑袋歪向一边，眼神放空，活脱脱一个刚睡醒的傻宝宝。
晨游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把书翻开，举到我眼前。
“来，夜儿，看看这个。”
书页上，清清楚楚印着一行字：“北漠战事，共十三次。”
字体不大，对婴儿来说，基本等于天书。
我装作被纸页反光晃了眼，小手一挥，像是要抓，结果扑了个空，整个人往侧边一歪，差点滚下去。宫女乙吓得差点冲上来，又被晨游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我顺势把脸埋进毯子，只留一只眼睛偷看。
晨游没动，书页也没合上。
他等我。
我知道他在等什么——等我反应，等我暴露，等我做出一点不该属于婴儿的事。
可我不能不动。
不动，就过不了关；动太多，就穿帮。
得来个“恰好”的动作。
我假装挣扎着要抬头，小手在毯子上乱扒，嘴里“啊啊”两声，像是想坐起来。晨游伸手扶了我一把，把我半抱起来，书页依旧在我眼前晃着。
“看见了吗？”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秤砣，“北漠，打过几次？”
我眨巴眨巴眼，像是听不懂，小嘴一瘪，作势要哭。
他不急，也不哄，只是把书页又往前推了推，手指在“十三”那两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我立刻抽了口气，小脸皱成一团，像是被吓着了。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试探我是不是真识字。
我得反着来。
我慢慢松开皱着的脸，眼神重新落在书上，小手缓缓抬起来，像是无意识地去碰那页纸。
晨游屏住了呼吸。
我的手指头在纸上轻轻一划，先在“1”上绕了个圈，动作慢得像在涂鸦，接着指尖一挪，在“3”上轻轻一点，像是戳了个泡泡。
然后——手一松，整个人往后一倒，脑袋磕在软垫上，发出“咚”的一声。
“哎哟！”宫女乙差点跳起来。
晨游却没动。
他的手指死死捏着书页边缘，指节发白，呼吸停了两拍。
我偷偷从毯子缝里瞄他，发现他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你……”他低声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记得数字？”
我没吭声，反而打了个哈欠，小手揉了揉眼睛，顺势把脸往毯子里钻，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
他没再问。
可我知道，他信了。
不是信我懂，是信我不简单。
这书他昨夜翻过，今早又特意拿来，问题就一个——北漠战事次数。这不是随便考考，是精准测试。他想确认的，不是我会不会说话，而是我有没有记忆、有没有逻辑、能不能识数。
而我，用一个“涂鸦式”的动作，既答了题，又没超纲。
不说话，不念力，不飞东西，就轻轻画个圈，点个点。
像个婴儿在玩，又像在回应。
完美。
晨游慢慢合上书，动作很轻，像是怕惊了什么。他把书抱在怀里，目光落在我身上，久久没移开。
我装睡，呼吸放慢，小嘴微微张着，手指头还勾着毯子一角，像是梦里也不肯撒手。
他忽然伸手，指尖在我额头上轻轻一碰。
不是试探，是触。
我差点抖一下，硬生生忍住。
他收回手，站起身，转身要走。
宫女乙刚松口气，他又停住了。
“从今天起，”他背对着我们，声音不高，却像刀刻出来的一样，“这屋里的书，一页都不能乱动。”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凡界史》。”
我眼皮底下，嘴角差点翘起来。
行啊，父皇，您这是怕我下次直接翻到“帝王心术”那章，给您批注个“此人多疑，宜早除之”？
他走了，帘子落下，脚步声渐远。
宫女乙站在原地，手还在抖，嘴唇喃喃：“小主子……您刚才那一下，是不是……故意的？”
我没动。
她咬了咬唇，小声说：“您画的那个‘1’，圈得可圆了，比奴婢绣花还匀称……”
我依旧不动，呼吸平稳，像个真睡着的婴儿。
可我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这一关，过了。
晨游怀疑，但他没证据。他试探，但我没越界。我用最婴儿的方式，干了最出格的事——当着帝王的面，答对了一道不该会的题。
而且答得还特有艺术。
他现在肯定在想：这孩子，是转世带记忆？还是天生异禀？又或者，只是巧合？
他不会信是巧合。
可他也没法揭穿。
毕竟，谁能指着一个婴儿说：“你刚才是不是在用手指头回答数学题”？
荒唐。
我装睡装得更香了，小嘴还咂巴两下，像是梦里吃糖。
宫女乙终于敢靠近，轻轻给我掖了掖毯子，低声说：“小主子，您可别再惹陛下了……刚才那一下，奴婢心都快跳出来了。”
我“嗯”了一声，含糊得像梦话。
她叹了口气，坐回小凳上，手里开始缝补一件小衣裳。
我耳朵竖着，听着殿外的动静。
风没动，鸟没叫，整个寝宫安静得像口井。
可我知道，这场测试，还没完。
晨游不会只来一次。
他今天用书，明天就能用画；今天问数字，明天就能问年号。他不会逼我开口，但他会一次次试探，直到把我逼到墙角。
我得准备。
不能总靠临场发挥。
我得学会——装得更傻，动得更巧。
比如下次他拿书来，我就尿裤子，让他手忙脚乱，忘了提问。
或者，趁他翻页时，一巴掌拍在书上，把纸拍皱，让他没法看。
正盘算着，宫女乙忽然“哎”了一声。
我睁了条眼缝。
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小衣裳，针尖戳到了指头，一滴血珠冒出来，正好滴在衣角，晕开一小片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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