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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雨那晚下得挺大,我睡得也踏实。第二天醒来,窗外天光已经大亮,宫女们进进出出端水换盆,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我躺在软榻上没动,耳朵却支棱着。母后昨晚那番话还在脑子里转。
“火种”?听着挺玄乎,其实不就是说我不普通嘛。行啊,既然你们都当我是个异类,那我也别装得太老实了。
我舔了舔嘴唇,心想,是时候整点活了。
最近这具身子的声带终于调顺了。前两天试了试,念“父皇”俩字,音准差点,但调对了。这得亏我拿识海里那点混沌气微调了神经传导速度——说白了,就是让脑子指挥嘴巴更利索点。虽然不能显山露水,但小动作还是能搞搞的。
我决定今天就喊他一声。
不为别的,就为报复。
这家伙,每次来瞧我,都拿那种看奶娃娃的眼神,拍拍我脑袋,说“乖啊,再长大点就能说话了”。你说气不气?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权谋风波多了去了,上一回开口说话时,满朝文武都得屏息凝神听我一句真言,这辈子却被亲爹当三岁小孩哄。
那今天,咱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语言天赋”。
我正盘算着,外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步一停,不急不缓,落地有声。
是晨游。
我眼皮都没抬,心里却开始默念“父皇”,一遍遍过发音模型。前世学语言靠记忆,这辈子靠微操,反正都是嘴上功夫。
帘子一掀,他进来了。
一身明黄常服,腰间玉带挂着那枚老掉牙的龙纹佩,脸板着,可眼神一落我身上,立马软了半分。
“今日可好?”他问宫女。
“回陛下,殿下昨夜睡得安稳,今早喝了半碗米汤,还笑了两声。”
晨游点点头,走过来蹲下,伸手摸我额头。
我闭眼装睡,心里冷笑:你摸吧,再过三秒,你就笑不出来了。
他刚收回手,我猛地睁眼,嘴巴一张,喉咙一震,精准输出:
“父——皇——”
声音是婴儿的奶腔,可字正腔圆,尾音还带点上扬,跟特意练过似的。
晨游整个人一僵。
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像看见祖器自己飞了。
他缓缓转头看宫女:“你们……听见了吗?”
宫女们齐刷刷低头:“奴婢……听见了。”
“他说什么?”
“回陛下,像是……‘父皇’。”
晨游呼吸一滞,猛地回头盯我,声音都抖了:“再叫一声,好不好?”
我没理他,故意扭头去看窗边那只铜雀香炉,像是对那玩意儿更感兴趣。
他急了,轻轻拍我脸:“乖,再叫一声,父皇在这儿。”
我慢悠悠转回来,眼神天真无邪,小嘴一咧,又来一遍:
“父——皇——”
这次拖得更长,还带颤音,跟唱戏似的。
晨游“腾”地站起来,激动得差点撞上矮几。
“快!去请太医!不,去请太傅!不,先记下来!他说了几个字?是不是‘父皇’?谁听见了?都作证!这可是头一回开口!”
宫女们手忙脚乱记时辰、报位置,连谁站第几排都得写清楚,生怕漏了什么历史性时刻。
我趴着不动,心里乐开了花。
这才哪到哪,好戏在后头。
等他们闹腾得差不多了,晨游又蹲回来,满脸慈爱:“再叫一声,好不好?乖儿子。”
我瞅他一眼,心想:你可真能装啊,平时三天不来一趟,现在倒想让我连喊八百遍?
行,我给你点更劲爆的。
我清了清嗓子——当然,婴儿哪用清嗓子,这是心理动作——然后咧嘴一笑,奶声奶气,一字一顿:
“父——皇——笨——蛋——”
空气静了。
宫女们的笔停在纸上,墨滴下来,在宣纸上晕开一朵黑花。
晨游脸上的笑僵住了,嘴角抽了一下,眼神从惊喜变成怀疑,又从怀疑变成“我是不是听错了”。
他缓缓抬头看宫女:“他刚……说什么?”
宫女们集体装聋。
一个低头盯着地砖,一个突然发现袖子脏了,另一个干脆假装被香炉烫着手,哎哟一声跳开。
“他……好像是说……”一个小宫女战战兢兢开口,“‘父皇’……后面……不太清楚……”
“不清楚?”晨游眯眼,“我听得挺清楚啊。”
我趴着,嘴角压都压不住,故意打了个嗝,装作说累了一样把脸埋进枕头。
晨游盯着我,半晌,忽然笑了。
“这孩子……倒是灵性得很。”
他站起身,背手踱步两圈,又回头:“会不会是胡乱发音,凑巧像?”
太傅被请来了,是个白胡子老头,颤巍巍进来,一听这事,立刻掏出一本《婴语初解》翻起来。
“回陛下,三岁以下皇子发音多为无意识模仿,常见‘ mama ’‘baba’类音节,若能清晰说出称谓,实属罕见。然‘笨蛋’一词……结构复杂,需舌尖抵齿、声调转折,婴童极难掌握……”
“所以你是说,他不可能说得出来?”
“这……老臣不敢断言,或为巧合连音,听觉误差……”
晨游没说话,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点审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一个会叫“父皇”的孩子,不该突然蹦出“笨蛋”这种词。除非……他是故意的。
我翻个身,背对他,小手一伸,抓住皇后刚送来的绣金小毯子一角,往脸上一盖,只露个鼻子,假装困了。
脚步声靠近。
是母后来了。
她没说话,轻轻坐到榻边,手搭在我背上,掌心温热。
晨游低声问:“他平时可有类似言语?”
她摇头:“不曾。孩子还小,胡言乱语罢了。”
我毯子底下偷笑。好家伙,母后这掩护来得及时。她当然知道我不是胡说,昨晚她还烧香送令呢,今早我喊句“笨蛋”算什么。
晨游哼了声,到底没再追问。
他伸手想把我毯子掀开,看看我表情。
我早有准备,猛地一蹬腿,小手一扬,毯子飞出去,不偏不倚盖在他脸上。
宫女“噗”地笑出声,又赶紧捂嘴。
晨游摘下毯子,哭笑不得:“这小子……还挺有脾气。”
他站起身,甩了甩毯子,放回榻边,临走前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
“下次,别光喊‘父皇’,多叫点别的。”
我闭眼装睡,心里回他:下次?下次我喊你“老东西”。
母后轻轻拍我背,指尖在我肩胛画了个圈。
是暗语。
意思是:干得漂亮,但别太过。
我装作无意识地蜷了蜷手指,回了个“收到”。
人一走空,宫女们开始收拾。
我躺在那儿,耳朵听着外头脚步渐远,心里却还在回味晨游那张脸。
从惊喜到震惊,再到怀疑,最后憋出一句“还挺有脾气”——简直喜剧素材库本库。
我睁开眼,盯着帐顶那根金线。
这具身子虽然弱,可脑子好使。只要不碰大忌,小打小闹没人能拿我怎么样。
正想着,外头又响了。
不是脚步,是铜铃。
晨游的贴身侍从在殿外候着,手里捧着个木盒,说是陛下赏的。
宫女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块玉铃铛,雕着小龙,摇一下,声音清脆。
“陛下说,给殿下解闷用的。”
我瞥了一眼,没动。
玉铃?打狗都不用这玩意儿。
我抬手,冲那铃铛勾勾小指。
宫女以为我要玩,赶紧拿过来塞我手里。
我握着,摇了摇。
叮——
声音挺亮。
我咧嘴一笑,心想:这玩意儿,以后可以当暗号用。
晨游要是再来装慈父,我就摇三下,代表“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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