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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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寂灭之渡

    当那“摆渡人”缓缓转过身时，众人并未看到预想中狰狞的面容或空洞的骷髅。黑袍的兜帽下，是一片深邃的、旋转的黑暗，仿佛连接着宇宙的虚无，唯有两点微弱如星火、却蕴含着无尽沧桑与淡漠的幽光，如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们。

    它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却让所有人在接触到那“目光”的瞬间，灵魂都为之冻结，生不出丝毫反抗或探究的念头。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超越了情感的绝对存在。

    “船资已付，登船。”

    一道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法则本身宣告的声音，直接在众人灵魂中响起，并非语言，而是意念的直达。

    咕噜……咕噜……

    那艘苍白骨舟无声地滑破暗蓝色的湖水，向着众人缓缓驶来。随着骨舟的靠近，湖水仿佛变得更加冰冷死寂，连光线都在其周围微微扭曲。

    林凡强压下脑海中依旧翻腾的远古悲念，与众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是唯一的选择。

    他们小心翼翼地游向骨舟。当手掌触碰到那冰冷苍白的骨骼时，一股透骨的寒意直冲神魂，仿佛触摸的不是船体，而是死亡本身。

    众人依次爬上骨舟。骨舟比看起来更加平稳，内部空间也似乎比外观更大一些，刚好容纳他们六人。那“摆渡人”重新转过身，背对众人，枯瘦的手掌按在船头那狰狞兽首之上。

    骨舟轻轻一震，开始向着湖泊深处，那片更加浓郁的黑暗无声滑行。

    湖水幽暗，寂静得可怕。除了骨舟破开水面那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甚至连众人的呼吸和心跳声，都仿佛被这诡异的湖泊所吞噬。光线愈发黯淡，只有骨舟自身散发着微弱的苍白光芒，照亮周围一小片水域。

    林凡盘膝坐在舟中，一边运转功法修复伤势，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能感觉到，这湖水中蕴含着一种极其可怕的“寂灭”法则，任何生命气息或能量波动落入其中，都会被迅速同化、湮灭。若非这艘特殊的骨舟庇护，他们恐怕早已化为湖底枯骨。

    雷烈、夜瞳等人也默不作声，各自调息，消化着付出“船资”后带来的虚弱与不适，同时紧绷着神经。

    不知行驶了多久，前方依旧是一片无尽的黑暗，仿佛这片湖泊没有尽头。

    突然，骨舟前方的黑暗中，亮起了点点幽绿色的磷火。那些磷火越来越多，逐渐汇聚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光海”。随着骨舟的靠近，众人看清了，那哪里是什么磷火，分明是无数沉浮在湖水中的……骷髅头！它们的眼窝中燃烧着幽绿的魂火，密密麻麻，无声地“注视”着驶来的骨舟。

    一股滔天的怨气与死寂意志扑面而来！

    “是……是寂灭水鬼！”墨老声音发颤，“传说中沉沦于此、永世不得超生的强者残念所化！它们会吞噬一切生机！”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些骷髅头眼中的幽绿魂火猛地大盛，发出无声的尖啸，化作一道道绿色的鬼影，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疯狂地扑向骨舟！

    它们撞击在骨舟外围一层无形的屏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幽绿的魂火试图侵蚀屏障，张开空洞的大嘴，做出撕咬的动作。整个骨舟被无数的寂灭水鬼包围，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随时可能倾覆！

    “稳住！”艾洛斯低喝，星灵之力化作光晕护住众人，抵挡着那无孔不入的怨念冲击。

    雷烈怒吼，战斧上赤芒吞吐，却不敢轻易攻击，生怕破坏骨舟的平衡或者屏障。

    夜瞳紧握“碎星”，眼神锐利，寻找着可能存在的弱点。

    阿木吓得紧闭双眼，瑟瑟发抖。

    林凡目光沉凝，他能感觉到，骨舟的屏障虽然稳固，但在如此多寂灭水鬼的疯狂冲击下，能量正在被快速消耗。而那位“摆渡人”，依旧背对众生，按着兽首，纹丝不动，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不能坐以待毙！

    林凡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神魂中因承载远古悲伤而传来的阵阵刺痛，再次引动了守墓人印记的力量！不过这一次，他并非防御，而是将那份刚刚承载的、浩瀚的远古悲伤意志，混合着守墓人独有的安抚与净化之意，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这股蕴含着万古战场悲壮、守护者寂寥、以及对逝者哀思的复杂意志，与那些寂灭水鬼的滔天怨念，本质上是同源的，都是死亡与战争的产物！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当那股悲伤意志扫过时，那些疯狂攻击的寂灭水鬼，动作猛地一滞！它们眼中狂暴的幽绿魂火，仿佛被触动，闪烁起来，流露出一种茫然、追忆，甚至是……一丝解脱？

    它们不再攻击，而是环绕着骨舟，发出低沉呜咽般的魂音，仿佛在哭泣，又仿佛在送别。那无尽的怨气，似乎被那更宏大、更沉重的悲伤所包容、抚平。

    骨舟重新恢复了平稳，穿过这片由寂灭水鬼组成的“送行队伍”，继续驶向黑暗深处。

    众人看着林凡，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复杂。他们付出的是具体的本源或记忆，而林凡付出的，却是承受这足以压垮任何人心智的万古悲伤，并化为了渡过险关的力量。

    不知又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光芒。

    那不是幽绿的魂火，也不是苍白的骨光，而是一种……温暖的、如同晨曦般的微光。

    骨舟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摆渡人”那毫无情绪的声音再次响起：

    “彼岸……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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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