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叶尘的指尖又动了。不是抽搐,也不是风带的,是实实在在地,从碎石堆里抠进了一道岩缝。他的指节泛着青白,指甲翻起,血混着泥浆往下淌,可那股劲儿没松。
第一滴洗髓灵液还在体内烧着,像有头困兽在五脏六腑里撞来撞去。他刚接上的骨头现在又被撑得“咯咯”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可奇怪的是,左眉骨下的那道金痕,居然开始吸那股热流——不快,但稳,像老屋檐下滴水的瓦罐,一滴一滴把狂暴的火气收进去。
“还挺会捡便宜。”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疼得嘴角直抽,“你要是早二十年这么懂事,我也不至于被人当垃圾扔下山。”
小反没吭声,估计是嫌他话多。
他闭了闭眼,把母亲教的呼吸法重新捋了一遍。不是什么高深口诀,就是简单的“三吸一停”,可偏偏在这种时候,比任何功法都管用。他一边喘,一边把那股乱冲的能量往手太阴肺经上引。
起初像推一块千斤石上坡,寸步难行。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金痕真起了作用,药力突然顺了一瞬,顺着经络滑到了指尖。
那一刹那,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皮肤外头飘着些细小的东西,像是浮尘,又不像。它们会动,会聚散,碰到他指尖时,还微微发烫。
“灵气?”他咧了咧嘴,牙龈都在抖,“原来这玩意儿长这样……还挺害羞。”
话音未落,体内轰地一震。
第二滴灵液,他自己逼出来的。
不是系统提醒,也不是小反催命,是他自己觉得——再不动手,这身破骨头就要被第一滴给炼化了。
他咬住后槽牙,意念一动,掌心玉瓶自动旋开。那滴银光流转的液体刚冒头,就被他一口吞了下去。
这次不是“炸”,是“碾”。
像有头铁牛拉着磨盘,在他四肢百骸里一圈圈转。肌肉纤维一根根撕裂,又当场长回去,速度快得让他想吐。骨头变得更沉,更硬,像是往里灌了铁水。他整个人在地上蜷成一团,膝盖顶着胸口,脚跟蹬着地面,硬生生在岩石上犁出两道浅沟。
“嘶……老子今天要是能活着爬上去,第一件事就是把叶家祠堂的门槛踩平。”他断断续续地哼,“第二件,是找件新衣服。这件补丁裤衩,穿了三年,也该换了。”
小反终于忍不住:“你都快被炼成人干了,还有心思贫?”
“不贫怎么办?”他喘着粗气,“哭?我娘说了,眼泪是弱者的退票券。”
“她倒是挺有哲理。”小反嘀咕,“可惜教了个嘴硬的崽。”
叶尘没回它,因为他看见了幻象。
不是模糊的影子,是真真切切的画面:一群人围着他笑,叶天站在最前头,一脚把他踹进泥里。他想爬,手刚撑地,又被踩住脖子。耳边全是“孽种”“废物”“滚出叶家”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刺耳。
他差点就信了。
可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件灰布衣上的补丁,深蓝色的,边缘绣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纹路。那天签到时,小反说那是封印材料,是他母亲留下的东西。
“我没被抛弃。”他猛地睁眼,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他们可以骂我,打我,把我推下山。但他们不能让我觉得自己活该。”
这一念一起,体内的药力居然听话了。
不再乱撞,不再撕扯,而是顺着他的意志,朝着双腿、脊柱、肩背一路冲刷。每一寸骨头都在重新铸炼,密度提升带来的胀痛让人发疯,可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直到某一刻,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身侧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上。
“咔。”
石头裂了,不是被砸的,是被他掌心的力道压出的蛛网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瘦是瘦,但指节分明,筋肉底下藏着一股劲儿。他试着站起身,膝盖一软,差点跪回去。但他撑住了,一手扶着岩壁,一寸一寸把自己拔了起来。
站直那一刻,他听见体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冬天干枯的树枝被踩断。那是筋骨彻底重塑的标志。
淬体境初期,成了。
他没笑,也没喊,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踩在地上的脚印——比之前深了半寸,鞋底的破洞里露出的脚趾沾着血和泥,可每一步都稳。
“看来以后打架,不用再靠滚地赖皮了。”他自言自语,“至少能站着挨揍。”
小反啧了一声:“你就这点出息?”
“我本来就没多大志向。”他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发出清脆的响,“一开始只想吃饱饭,后来想活命,现在嘛……我想知道我娘到底给我留了什么。”
他说完,盘膝坐下,闭眼内视。
丹田位置,果然有东西。
一颗拇指大小的晶种,通体灰暗,表面裂开两道缝,像被劈过的核桃。每一次跳动,都释放出一丝混沌气息,微弱,但真实存在。更奇怪的是,它和洗髓灵液之间有种说不清的共鸣,仿佛两者本就该在一起。
“这就是混沌体种子?”他心里问。
“嗯。”小反难得没嘲讽,“别人修的是灵气,你是修‘变数’。这玩意儿越倒霉,越逆境,长得越欢实。刚才那两滴灵液,要不是有它压着,你早就炸成渣了。”
“所以我是靠它活下来的?”
“准确说,是你俩互相救了对方。”小反顿了顿,“它等了你十几年,你终于把它喂醒了。”
叶尘没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左眉骨下的金痕,那里还在发热,但已经不疼了,反而有种熟悉的暖意,像小时候母亲的手贴在他额头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说这种子是我娘留的……那她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小反语气一僵,“我又不是她闺密。”
“那你总知道点什么吧?比如她为什么走?为什么要封印这东西?”
“笨蛋人类,问题太多容易招雷劈。”小反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分,“不过……你要是真想知道,就得往上爬。真相不在谷底,而在山顶。”
叶尘睁开眼。
目光越过嶙峋的岩壁,看向悬崖上方。
那里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叶家宗祠的飞檐一角。他曾无数次仰望那里,每次都带着屈辱和不甘。可今天,他看得很平静。
他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那件灰布衣已经破得不成样子,补丁全裂了,线头挂在身上,像一面战旗。
他没脱,也没扔。
就这么穿着,一步一步,走向崖壁最缓的一段斜坡。
脚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响。每一步都稳,每一步都带着新生的力量。
走到半途,他停下,回头看了眼那株曾被签到的杂草。
早已化为灰烬,连痕迹都没留下。
他笑了笑,继续往上爬。
手指抠进岩缝,用力一拉,整个人腾起半尺,稳稳落在上方平台。
他站在那儿,风吹乱了他的黑发,露出左眉骨下的金痕。那道伤,比之前亮了些,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缓缓握紧。
掌心传来岩石的粗糙感,真实,有力。
他轻声说:“下次见面,我不再是那个任你们推来推去的叶尘了。”
说完,他抬脚,踩碎了一块挡路的石片。
石片裂开的瞬间,他左眉骨下的金痕,忽地一闪,如同夜中划过的刀光。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