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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知渊猛地回头。

    阴影里的人向前迈了一步,惨淡的光线勾勒出他的轮廓——是技术科的小张,张辰。平时总是腼腆地推着眼镜,跟在老技术员身后做记录的年轻人。此刻,他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扳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一丝冰冷的、陌生的东西在流动。

    “张辰?”谢知渊的心脏沉了下去,身体下意识进入戒备状态。他慢慢站起身,脚下的泥土松软湿滑。“你跟踪我?”

    “谢哥,”张辰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往常的拘谨,但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外诡异,“你不该来的。更不该想起来。”

    “想起什么?想起顾沉?”谢知渊紧盯着他手里的扳手,大脑飞速运转。张辰和顾沉有什么关系?张辰比他小好几岁,童年时代根本不可能有交集。

    “顾沉是谁,不重要。”张辰摇摇头,扳手在他手里微微晃动,“重要的是,你不该碰那具尸体,不该追查下去。安安静静地接受调查,被停职,甚至被当成精神病……都好过现在。”

    那条短信!谢知渊瞬间明了:“短信是你发的?你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来自三天后?”张辰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像是嘲笑,又像是无奈,“一点小把戏,基站时序错位干扰,再加上点心理暗示。看来没完全唬住你。”

    技术手段。不是超自然力量。谢知渊稍微松了口气,但立刻又绷紧神经。对方的目的显然不是恶作剧。

    “那具尸体是谁?为什么和我一模一样?我的证件为什么在他身上?”谢知渊一边问,一边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试图寻找机会。他注意到张辰的站位封住了通往出口的最直接路径。

    “尸体就是顾沉。”张辰的回答出乎意料地直接,“至于为什么像你……谢哥,你没发现吗?你们本来就有三分像,尤其是骨相。再加上一点现代化的技术手段……模仿一块胎记,并不难。至于你的证件,”他顿了顿,“是你自己给他的。”

    “胡说八道!”谢知渊低吼。

    “三年前,市局内部安全条例更新,所有人员证件需要重新录入指纹并加密。记得吗?”张辰慢条斯理地说,“当时负责临时保管和协助技术部门完成这项工作的,是我。我‘不小心’多录入了一份你的指纹样本,复刻到了另一张空白的证件卡上。至于照片……P图技术很成熟了。至于这张复刻的证件为什么会出现在‘顾沉’身上……”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这是一个精心策划的栽赃。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

    “为什么?”谢知渊感到彻骨的寒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顾沉……到底是谁?”

    “顾沉……”张辰的眼神有瞬间的飘忽,随即又冷硬起来,“他是一个不该存在,却又必须存在的错误。一个需要被彻底抹除,又能用来做点别的事情的……工具。”

    工具?用一个人的死亡来做工具?

    “你杀了他?”谢知渊逼问。

    “我?”张辰笑了,笑得有些怪异,“谢哥,你怎么确定,河里那个,就一定是‘顾沉’呢?”

    又一个反转!谢知渊头皮发麻:“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游戏比你想的复杂。”张辰失去了耐心,握紧了扳手,“谢哥,对不起。你不该来这,更不该挖出这些骨头。你让事情变得很麻烦。”

    他猛地向前冲来,扳手带着风声砸向谢知渊的头!

    谢知渊早有防备,侧身闪避,同时一脚踢向张辰的手腕。扳手脱手飞出,当啷一声砸在远处的玻璃上,哗啦碎了一片。

    张辰似乎没料到谢知渊身手这么好,愣了一下,随即低吼着扑上来,两人扭打在一起。泥泞的地面,纠缠的植物根茎,使得搏斗异常艰难。张辰年轻,有一股狠劲,但谢知渊经验更丰富,格斗技巧是警队考核优秀的水平。

    几个回合后,谢知渊抓住一个破绽,一记重拳击在张辰腹部,趁他弯腰痛呼时,又一个肘击砸在他后颈。张辰闷哼一声,软倒在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谢知渊喘着粗气,迅速用旁边丢弃的腐旧藤蔓将张辰的手脚捆住。他搜了张辰的身,找到一部手机,一个钱包,还有一个小小的、密封的金属管。

    他先打开钱包。里面有几张钞票,张辰的身份证,还有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两个男孩,稍大一点的揽着小的那个,站在一棵大树下笑着。稍大那个男孩的眉眼……谢知渊仔细辨认,心头猛地一颤——和自己童年时有六七分相似!而那个小一点的男孩,瘦弱,苍白,眼神怯怯的,手里拿着一个旧的儿童望远镜。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模糊的字迹:谢知渊 & 顾沉,永是好朋友。

    永是好朋友……

    记忆的碎片再次翻涌,更多细节浮现: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叫他“谢哥”的瘦小邻居男孩顾沉;他们一起爬树、看鸟、分享零食;他弄丢了父亲送的表,顾沉比他还着急,陪着他找了很久……后来,顾沉一家似乎突然就搬走了,悄无声息。他问过父母,父母只含糊地说去了外地,之后他便渐渐淡忘了这个童年的小尾巴。

    原来不是搬走。是死在了这里。死在了他逃跑的那一刻。

    巨大的愧疚和悲伤瞬间攫住了谢知渊,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害死了他最好的朋友,并且遗忘得干干净净。

    他颤抖着拿起那个金属管,拧开。里面是一小卷纸。展开,上面是一串复杂的数字和字母组合,像某种密码或坐标。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手绘的墨紫色鸢尾图案。

    这是什么?

    他最后拿起张辰的手机。有密码。他尝试用张辰的生日解锁,错误。他想了想,输入了顾沉的生日——他刚刚在回忆里确认了这个日期。

    手机解锁了。

    屏保就是那张两个男孩的合影。

    谢知渊鼻尖一酸。他快速翻看通讯录和短信,大部分都很正常。最近的联系人里,有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通话记录频繁,最后一次就在今天上午。

    他点开这个号码的短信记录。

    里面的内容让他血液几乎冻结。

    【目标已前往旧地。处理干净。取回‘钥匙’。】

    发送时间,是他离开市局后不久。

    【收到。‘鸢尾’已开,正好一并掩埋。】

    这是张辰不久前的回复。

    “钥匙”?是指这个金属管?还是指……他挖出的这些骸骨?而“处理干净”,显然包括让他谢知渊永远闭嘴。

    张辰不是主谋!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不仅知道他会来这里,甚至可能一直在引导他来这里!

    是林薇?是她暗示自己来这里!但她为什么又帮自己离开?那条奇怪的短信……“鸢尾开了”……

    他猛地看向那一片墨紫色的花丛。这就是“鸢尾开了”的意思?这是一个信号?给谁的信号?

    他想起尸检时发现的那些亮蓝色金属碎屑,还有这个金属管里的密码……这一切背后,似乎隐藏着比私人恩怨更庞大、更黑暗的东西。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张辰的同伙随时可能到来!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具小小的骸骨,心中默念了一句对不起,咬牙转身。他必须活下去,才能揭露真相,才能让顾沉安息。

    他快速向温室出口跑去。

    刚冲出破败的温室大门,一道强光猛地打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废弃园区格外刺耳。

    几辆黑色的越野车不知何时停在了外面,呈半包围态势堵住了去路。车旁站着数个身影,穿着统一的深色作战服,手里拿着武器,并非警用制式。

    一个身影从为首的车里下来,身形高挑,步伐从容。

    光线稍微偏移,谢知渊看清了那人的脸。

    他的血液瞬间冰冷,仿佛凝固在了血管里。

    怎么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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