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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相看了一眼窗外,登闻鼓的余音还在宫墙间回荡。

    他没想到,西南王老王妃都要入土的人了,还真能找回失散三十多年的儿子。

    “殿下,”左相眼中精光一闪,转向萧景宸,“既然是老王妃告御状,殿下过去才是,切勿再因儿女私情惹怒陛下,不管结果如何,你都要拿出储君的气度。”

    萧景宸点头。想着怀恩侯毕竟是清辞的父亲,她如今不在宫中,他更得为清辞照顾家人。

    左相又道:“还有一事,殿下也提前做好心理准备。陛下跟济川提过,想让梵音做新太子妃。”

    萧景宸眉头微蹙:“小舅舅不会答应的。”

    左相笑了笑,笑意未达眼底:“殿下,这是陛下的意思。济川再疼女儿,也不能违抗圣意。况且……”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殿下是济川的嫡亲侄子,他自然也要为殿下着想。”

    裴敏之站在一旁,听到嫡亲二字,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眼中闪过一丝嫉恨。

    左相说完,抬步往外走去。日光斜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敏之终于忍不住开口,压低声音:“父亲,您为何要提梵音做太子妃的事?我们不是一直阻扰太子和二弟一家走得近吗?若梵音做了太子妃,那济川岂不是更……”

    “所以,”左相打断他,负手而行,声音不疾不徐,“更要提。”

    裴敏之一愣。

    左相目光沉沉,想起与自己离心的嫡子,心中一痛,面无表情道:

    “有这一出,太子和济川,必然离心。你难道不清楚济川多疼孩子?他绝不会同意梵音嫁进东宫。”

    “可他若拒绝陛下的意思,便是抗旨,惹怒陛下为其一。若太子要是知道嫡亲舅舅宁愿抗旨也不愿将女儿嫁给他。你觉得,太子心里会痛快吗?这为其二。”

    裴敏之恍然大悟,脸上闪过一丝畅快。

    “父亲高明。”

    左相眸光幽深,忽然开口:“不过,怀恩侯若真是老王妃的儿子,事情倒有意思了。”

    裴敏之一怔:“父亲的意思是?”

    “太子妃还没和离,怀恩侯就是太子的岳父。”左相唇角微勾,“若他成了西南王府的人,这太子妃岳家的分量,可就完全不同了。朝中武将稀缺,西南王府手里握着的兵权,比什么都值钱。”

    裴敏之眼中精光一闪:“那太子妃和离的事?”

    左相收回目光,语气淡淡:“先回去坐等消息,看看这御状到底怎么收场,再做安排就是。”

    登闻鼓声已歇,宫道尽头隐约传来侍卫急促的脚步声。

    左相回头,望着远处宣政殿,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今日,注定不会平静。

    他确实得回去早做安排。

    若怀恩侯真是西南王府找了三十多年的幼子,那太子妃和离之事,怕是要重新打算了。

    太子身后武将的势力太过单薄。荣王太不可控,他从不信身为皇子,手上还有兵权,会真的对皇位无意。

    当初太子在明知荣王是二皇子陷害,他身为嫡兄,眼看荣王在诏狱被折磨,也没有出手相助。为的,就是让荣王在诏狱中绝望之后,再由太子施恩,效果才最好。

    如今这个效果没有达成。

    可若太子妃真是西南王府的血脉,那西南王就会是天然的太子一脉。这可比收拢荣王靠谱得多。

    虽然陛下忌讳西南王府,但西南王若投靠了太子,以陛下对皇后的看重未必不会同意。

    左相收回目光,抬步往前走去。

    宫道上的积雪已被清理干净,青石板路泛着湿润的光泽。

    老王妃走在最前头,一身王妃诰命服,脊背挺直,目光直视前方,步伐沉稳。

    林氏和傅灵安母子面色却有些恍惚。方才在府中老王妃突然闯入,几句话便将老夫人逼得跌坐在地,又拿出一幅画像,说夫君是她失踪三十五年的儿子,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他们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傅远山坐在轮椅上,被陆彻推着。他的目光落在老王妃身上,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那张画像上的孩童,眉眼与他极为相似,跟灵安更像。可他怎么会是老王妃失踪的儿子呢?他紧皱眉头去想五岁以前的事,顿时只觉得头一阵闷痛。

    “孩子,”老王妃放缓脚步,侧头看向他,声音温和,“我知道你现在还有很多疑惑。但你放心,证据娘都已经找到了,待会儿在陛下面前,我会一一拿出来。”

    傅远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老王妃继续道:“之所以这么急,想必你们今日也听说了太子妃的流言。”

    提到女儿,傅远山面色一紧,林氏也攥紧了帕子,忧心忡忡地望向老王妃,不知道这事和女儿的失踪有何关系。

    老王妃看着他们,语气坚定:“你们放心,王府这边已经派人出城去找太子妃了。至于今日为何这般着急,”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外面的流言越演越烈,靠强压是压不住的。既然压不住,那不如用更大的流言去盖住它。”

    傅远山心中一震。

    他明白了。

    若他真是西南王府遗失三十多年的儿子,那母亲做下的孽。

    抢夺他人之子,买通匪贼杀害养子一家还有袭击太子仪仗等等,桩桩件件,都是惊天大案。这些事一旦传出去,朝朝私奔流言,自然就被压下去了。不仅如此,朝朝也会因此成为实实在在的受害者,她的声誉,也能挽回。

    傅远山深吸一口气,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殿门,目光坚定。

    一众人走进殿内,日光倾泻而入。

    皇帝端坐于御案之后,面色沉沉,看不出喜怒。太子站在下首,三司官员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中丞都已到齐,个个面色凝重。

    登闻鼓一响,便是天大的事。何况敲鼓的,是西南王府的老王妃。

    老王妃等人跪下行礼

    “臣妇/臣叩见陛下。”

    皇帝抬手:“平身。老王妃,登闻鼓一响,非同小可。你要告谁?所告何事?”

    老王妃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画像,双手呈上:“陛下,臣妇要告傅老夫人李氏。”

    “三十五年前在凉州放火偷袭,夺我幼子,不加善待,反倒买凶杀人!”

    殿中骤然一静。

    皇帝眉头微蹙,示意内侍将画像呈上来。他展开画像,画上是一个五岁左右的幼童,眉目清秀,与殿中轮椅上的傅远山有几分相似。

    但傅远山毕竟年过中年,只能看出些许相像,反倒是站在他身后的幼子傅灵安,与画中幼童有七八分神似。儿子与父亲幼时相似,倒也说得过去。

    皇帝目光在画像与傅远山父子之间来回打量,面色微凝。

    老王妃字字清晰:“臣妇的幼子陆珩,五岁那年随臣妇回京途中,遇到匪徒袭击,受了重伤。在医馆养伤时,臣妇救了一个因幼子病逝,欲寻短见的妇人,还赠其钱财。可好心没好报,当晚医馆突发大火,混乱之中,臣妇的幼子便失踪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臣妇寻了三十多年,直到前些日子,在太子妃手中见到她家人的画像,心生怀疑,便派人去查了查怀恩侯的身世。”

    她抬起头,目光如炬:“这一查才发现。当年臣妇救下的那妇人,就是如今的傅老夫人李氏。当年她的幼子下葬,是臣妇亲手操办的。可如今却发现,她的幼子却没有死,还长得与臣妇的孩子如此相似。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

    皇帝面色微变,面色越来越沉。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太监将画像递给下方三司官员。

    太监躬身接过,依次送到三司官员面前,三人轮流传看,目光在画像与殿中傅远山父子之间反复比对,越看神色越凝重。

    片刻后,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是查了大半辈子案的人,心里都已有了定论。

    怀恩侯是西南王府失踪的血脉,怕是错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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