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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清晨,李维是被头痛唤醒的。不是睡眠不足的昏沉,而是尖锐的、持续的刺痛,像有根针在太阳穴里慢慢旋转。他睁开眼,精舍的屋顶在晨光中显得苍白,梁柱的轮廓像刀刻在视野里,边缘锐利得刺眼。
他坐起身,按着太阳穴。疼痛没有减轻。
“福安。”他唤道。
没有回应。
李维皱眉,提高音量:“福安!”
门开了,但进来的不是福安,而是一个面生的小太监——十五六岁,瘦得像竹竿,眼睛很大,但眼神畏缩。
“福公公……昨夜得了急症,起不来身了。”小太监跪在地上,声音发抖,“奴婢小德子,暂代伺候陛下。”
急症?
李维心中一沉:“什么急症?”
“太医说是……风寒入脑,发了高热,神智不清。”小德子头埋得更低,“怕是……凶多吉少。”
李维没说话,走到窗边。晨雾中的竹林静默,露水滴落,砸在石阶上,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在他模糊的听觉里,这声音微弱得像幻觉。
福安病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巧合吗?李维不信。
前天在后山,福安捡到那张“诱饵”纸片时的眼神——惊疑、不安、恐惧。福安一定把纸片送出去了,送到了赵无咎手里。
然后,福安就“病了”。
这是警告,也是清理。赵无咎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搞小动作,我随时可以让你身边的人消失。
李维失去了一个重要的观察对象和缓冲,也失去了一个信息来源。
现在,他身边只剩下小德子——年轻、怯懦,显然是赵党临时安插的人。
监视会变得更严密。
“小德子。”李维转身,“福安病前,可有什么异常?”
小德子摇头:“奴婢不知。今早才被调来。”
“以前在哪个宫?”
“浣衣局。”
又是浣衣局。小栗子也是浣衣局的。
李维盯着他:“你认识小栗子吗?”
小德子身体一抖:“认、认识……”
“怎么死的?”
“失、失足落水……”
“你信吗?”
小德子猛地抬头,眼神惊恐,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声音。
李维没再逼问,走回床榻边:“朕要更衣。”
更衣时,他仔细观察小德子——动作生疏,手指粗糙,眼神躲闪,紧张但不像有恶意。
或许,可以试着用用。
用过早膳,李维召来玄诚子。
玄诚子的状态比前天好一些,但眼里仍有惊惧。
“道长精神好些了?”
“托陛下的福,好、好多了。”
李维取出第三版图纸——更加简化,只剩几个方框和箭头。
“朕又想了想,有些地方还需调整。”
玄诚子接过图纸,脸色一变——图上有一个从未见过的符号:一个圆圈,里面一个点,旁边写着“H₂O”。
“陛下……这是?”
“一种标记,代表‘水源’。”李维面不改色,“炼丹、做火药,总离不开水。”
玄诚子盯着符号,眉头紧皱,但不敢多问。
“道长先帮朕办另一件事。”李维说,“朕身边缺个可靠的人跑腿,观中可有年轻、机灵、嘴巴严的道士?”
玄诚子思索片刻:“有个叫清风的道童,十六岁,贫道的徒弟。人老实,手脚麻利,就是胆子小。”
“胆子小没关系。你让他午后来一趟。”
李维走到书案前,拿起断掉的炭笔。
头痛持续,像背景噪音。他铺开纸,开始画思维导图——中心是“文明加速”,分支是技术、人才、资源、权力、安全……
每个分支下,细分为具体目标与行动步骤,并用红笔标注风险等级——大部分是“高”。
午时,小德子送来午膳。李维一边吃,一边问:“你在浣衣局,一月能拿多少俸禄?”
“没有俸禄,只有口粮。”
“想不想多挣点?”
小德子呼吸急促:“想!”
“朕这里缺个跑腿的,每月二两银子。但可能有风险,若被人发现,你可能会像小栗子一样。”
小德子咬牙:“奴婢不怕。”
“好。第一个任务:去太医院,打听福安的病情、药方,还有谁来探望过。”
小德子领命退下。
午后,玄诚子带着清风来了。
清风十六七岁,瘦小,眼睛很亮,进门就跪下:“小道清风,叩见陛下。”
李维打量他:“可识字?”
“识得一些。”
李维取出一枚铜钱——边缘有刻痕。
“这枚钱你收好。若有一日,朕需要你出观办事,会有人带着同样的钱来找你。见钱如见朕。”
清风重重点头。
玄诚子低声说:“这孩子命苦,父母早亡,被观里收养。人聪明,就是胆子小,见不得血。”
“胆子可以练。关键是可靠。”
“贫道以性命担保。”
福安病了,小德子可用,清风可用。
但还不够。
李维需要墨衡。可小栗子死了,信可能丢了,也可能落在赵无咎手里。
头痛加剧,李维按住太阳穴,眼前发黑。
这是代价吗?
系统说过,每一次问答,都可能需要支付代价——时间、健康、记忆、情感……
他支付了30%的听觉,获得了火药作坊技术。
现在,头痛从玄诚子遭遇纠错兽那天开始,像应激反应,又像系统在抽取什么。
他躺下,直到头痛渐渐平息。
小德子回来,带回消息:
福安高热不退,说胡话,太医开的是清热镇惊方子,探望的人只有太医和观中道士,没有外人。
李维冷笑——邪风入脑?说胡话?
更可能是被下药。
“朕知道了。”李维取出一两碎银,“这二两银子,先给你一半。”
“谢陛下……”
“记住,从现在起,你就是朕的眼睛、耳朵。但保命第一,若真到了危急时刻,你可以出卖朕。”
小德子眼圈红了,重重点头。
夜色蔓延,李维独自坐在黑暗中。
头痛还在,但可忍受。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的纹路——生命线很长,但中间有几道断裂。
前世看手相的人说,这是大起大落、多灾多难的命。
现在,他信了。
从穿越到现在,不过三个月。他从一个等死的傀儡,变成背负文明使命的执行者。
他失去了听觉的一部分,失去了感受愉悦的能力,现在又可能失去健康。
身边的人,死的死,病的病,散的散。
前路漫漫,全是迷雾和陷阱。
但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停下就是死,退后就是永恒的虚无。
他握紧拳头。
夜色在蔓延。
而在这个文明倒计时的第七天,年轻的皇帝坐在道观的精舍里,像一颗被投入激流的石子,身不由己,却不得不往前。
因为激流的尽头,是瀑布。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学会飞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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