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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汪府侧门的小院里,车轿静静地停着,远离了宴席的喧嚣,江知妤拉着无依的手,脚步匆匆,月白纱裙摇曳逶迤,扫过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

    “上去。”她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丝未消的怒气。

    无依抿着唇,目光沉沉的看着手上的这方绢帕,棉白的帕上染了他朱红的血,层层漾开,一丝血迹蜿蜒至一角的蝴蝶处,丝丝缕缕的围绕着,就像是蝴蝶本就追逐着这抹红线。

    车轿本就不大,他高大的身躯在里头显得格外的局促,待江知妤上车后,两个人的腿几乎是贴在一起的,她身上的甜橙香扑鼻而来。

    江知妤一路本就走得急,此刻静下来反倒有些喘,轿帘也关得不严实,一丝微光落在她的脊背上,长长的帘子阴影将轿里的空间一分为二。

    她沐浴着光,而他缩在阴处的角落里,等待着江知妤主动朝他伸手。

    “坐。”江知妤拍拍车侧的空位。

    这......不合规矩,但苏砚辞最喜欢的就是打破规矩。

    他乖乖地坐下,又乖乖地被江知妤拉过手,湿帕子擦过血迹,金疮药落在掌心有些痒,就像他此刻心尖上那密密麻麻的感觉一样。

    他的伤口很深,皮肉外翻,看着触目惊心,可见赵瑜是真的使了劲想彻底毁了她的脸。

    “疼不疼?忍着点。”江知妤小心翼翼地拿着棒签拭去他的血迹,她是个最怕疼的,光是想想就有些生气,“你怎么也不知道躲着点?你身量足有两个她那么高,何至于伤你这样深?”

    “奴不敢。”苏砚辞手往后一缩。

    江知妤手上的动作一顿,狠狠剜他一眼,可落在苏砚辞的眼里却是那样地生动。

    她低着眉,细心地拿着棉棒一点点给他上药,长睫如蝶翼般敛着,神情专注又温柔。

    疼吗?

    说实话,这点小伤落在他身上就如同蚊虫叮咬一般,甚至方才他瞧见锦帕上的血迹,丝丝缕缕的缠绕着那只她亲手绣的蝶,还想用点劲多出点血。

    他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郡主何必为奴如此?”

    “如此怎么?”

    “赵姑娘身份尊贵,奴受点伤此事也就揭过去了,郡主何必与她这样的人起冲突,闹得不愉快?”

    “有没有必要我说了算。”她手上动作停了下来,抬起脸来,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水光潋滟的杏眸映照着他的容颜,熠熠生辉。

    “你是我的人,我平日里都舍不得打骂两句,轮得她来动手动脚!”

    我的人。

    苏砚辞心里软了下来,他想起当初她拿着无依的身契,眼里的光彩也是这般夺目而绚烂——“无依,你日后就是我的人了。”

    “嗯,奴是郡主的人。”

    一丝清凉感传来,膏体在伤口上被轻柔地抹开,苏砚辞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有些刺激,江知妤抬眼一瞥,抿着唇,轻轻地吹了吹。

    苏砚辞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更痒了,像是羽毛一下又一下轻扫着他的肌肤,撩拨着他的心弦。

    “这样就没那么疼了,我小时候摔伤了,阿娘就是这样给我上药的。”

    事后,江知妤收起了小药箱,叮嘱他:“别碰水了,最好也别抱雪团了。”

    说起这个,她转过头来,凑近了一些,“翠青和碧蓝都怕雪团,你单手换药也不方便,干脆我去你那里帮你,或者你来我屋里伺候时我一并替你换了。”

    苏砚辞的半边身子都要僵住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她的唇瓣那样的软,着了口脂,看上去格外的诱人。

    忽而,她倾身过来抱住他,认真道:“谢谢你,无依。”

    谢谢你替我挡了一刀。

    苏砚辞无声的笑,罢了,他还是当一次好人吧。

    他单手扶着江知妤的肩自己往后仰了几寸,歪着脑袋问她:“郡主为何不躲?”

    他清楚地记得,就在他被赵瑜刺伤了以后,江知妤还在原地愣了许久。

    江知妤的目光掠过他宽大的肩膀,眼睫轻轻一眨,无奈地一笑,“看走眼了。”

    “嗯?”苏砚辞没懂。

    她耸耸肩,有些无奈,“将你的背影看成另一个人了。”

    他挡在自己身前的模样如梦中的一般无二,那样的高大,那样的安心,如今无依也同他一样挡在了自己的身前,挡住了所有的危险。

    她脸上的神情几乎在一瞬间便变得柔情,车外隐约传来宴席上的乐声,隔着轿帘,似近在耳边又显得那样的不真实。

    苏砚辞半眯着眼审视着她,企图从她脸上看见一丝破绽。

    另一个人?

    是谁?

    总归不是他罢了。

    白天屋檐下的那个小白脸?

    苏砚辞的舌尖扫过牙齿,收回自己方才那可笑的、想要当一回好人的念头。

    好人有什么好的,他就喜欢当个无恶不作的坏人。

    江知妤叹口气,自言自语道:“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见到他。”

    若他能来,哥哥的婚宴,全家的安危就一定能得到保障。

    思及此,她也没什么心思再去赴宴了,命翠青去通报一声,便回了江府。

    *

    汪家宴席上的一处客房里,戚窈也瞪着眼睛望着面前的男子。

    “余文卿!”她挣扎着手腕,企图从他手中逃出来,“你松开,弄疼我了!”

    “窈窈。”他不仅不放,更近一步的禁锢住她,“你去了又能做什么?国公府得罪不起德昭公主,安宁郡主在那就已经足够了。”

    “万一降降有危险怎么办?”她挣脱不开,彻底放弃,“我不去了行不行,放开我!”

    戚窈转过身来瞪着他,“余文卿,我们还是散了各自安好吧。”

    余文卿瞳孔剧缩,几乎脱口而出,“我带你去找她。”

    “我说,我们散了,一拍两散,知道什么叫......唔唔唔”

    “我错了,你别说,你怎么样都行,好不好?”他紧紧抱住她,彻底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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