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民间守灵人,十里红妆不回头 > 爆更 6章榜 6 【表情】第七章红妆缠身 嫁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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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乱葬岗往回走时,天边已经泛起微光,晨雾裹着寒气,贴在脸上,又湿又冷。我把刻着苏婉娘的银簪贴身藏在衣襟内,贴着心口,冰凉的金属触感一路都未散去,指尖还残留着红头绳粗糙的质感,还有百年未散的悲怨。

    老陈走在我身侧,一路沉默,只是偶尔把烟袋锅子凑到嘴边,点上一口,青烟袅袅,试图驱散身上沾的乱葬岗阴气。那半幅染血嫁衣已经被我们烧得干干净净,灰烬混着陈年艾草,撒回衣冠坟的土坑里,老陈说,这是让红妆的残念入土,不飘阳间,不缠生人,也是守灵人最本分的安魂之法。

    我们刚走到村东头的巷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就从李婶家的院子里炸了出来,一声接着一声,凄厉绝望,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小七师傅!小七师傅救命啊!我家柱子撞煞了!救救命啊!”

    是李婶的声音,我听得一清二楚,那是乡下妇人走投无路、濒临崩溃的哭喊,带着绝望的颤音,听得人心头发紧。

    我和老陈对视一眼,脚步不停,快步朝着李婶家赶去。

    李婶家在村东头河塘边,三间土坯房,一个小院子,家里条件一般,男人早年外出打工摔断了腿,常年卧床,家里家外全靠李婶一个人撑着,儿子柱子今年十六,读中学,老实本分,勤快懂事,一有空就下地割草喂羊,帮家里分担活计,是村里出了名的好孩子。

    我们赶到时,李婶家的院子已经围满了街坊邻居,众人站在院门外,探头探脑,却没人敢踏进院门一步,脸上全是惊恐与忌惮,看见我和老陈过来,众人自动让开一条路,七嘴八舌地开口。

    “小七师傅,陈掌柜,你们可算来了,柱子这孩子,彻底疯了!”

    “从后半夜就不对劲,又哭又笑,穿他姐的红嫁衣,嘴里唱些听不懂的怪调子,吓人得很!”

    “我们想进去拉他,他就抓人咬人,指甲又尖又黑,跟中了邪一模一样!”

    我推开虚掩的院门,一脚踏进院子,一股浓烈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混着绸缎摩擦的淡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断肠草腥气——是乱葬岗的阴气,是红妆的怨气。

    堂屋中央,柱子正站在那里,身上穿着一身大红嫁衣,是他姐姐攒了半年钱,准备年底出嫁穿的新嫁衣,大红绣绸,金线滚边,穿在十六岁的小伙子身上,不伦不类,紧绷绷地裹在身上,显得格外诡异。

    他头发披散,脸上抹着灶灰,一半白一半黑,眼神空洞,没有半点活人的神采,双手比划着拜堂的姿势,嘴里反反复复,唱着一首调子凄婉、阴冷刺骨的老歌:

    “红轿来,嫁衣裁,

    十里路,坟头蒿。

    郎不来,鬼来邀,

    黄土盖脸恨难消……”

    调子婉转悲切,是清末江南的哭嫁调,青溪镇本地根本没有这种唱腔,一字一句,凄凄惨惨,缠在耳朵里,甩都甩不掉,听得人后背汗毛直立,鸡皮疙瘩一层接一层。

    老陈脸色瞬间沉到谷底,拉着我退到门边,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是红妆的残怨缠身,错不了。柱子昨夜肯定去了乱葬岗割草,沾了断肠槐下的阴气,他年纪轻,八字轻,火气弱,被红妆散在外面的百年残怨钻了空子,附了身。这不是普通的撞煞,是红妆怨附体,守灵三十六律第十八条,写得明明白白。”

    我立刻在心里默念第十八条戒律:红妆残怨,乃至冤之怨,非凶煞,非恶鬼,不可驱,不可杀,不可用朱砂镇,不可用狗血泼,强行镇煞,怨上加怨,附体之人魂飞魄散,施术之人自毁阴契,万劫不复。唯引魂安怨,以契定心,方可解。

    我摸了摸衣襟内的银簪,红妆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响起,带着浓浓的愧疚与自责,声音发颤,满是不安:“林七,对不起,是我的错……我百年怨气太重,乱葬岗断肠槐下的残念散了出去,飘在草叶上,他割草时沾了身,我控制不住,残怨缠上了他,我不是故意要害他的,我只是太怕了,太怕没人帮我,太怕永远被钉在土里……”

    我能感受到她的慌乱与愧疚,她不是恶魂,是被活埋、被钉魂、被弃尸百年的冤女,她的怨气不是伤人,是求存,是伸冤,是百年无人问津的绝望。

    李婶扑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双手死死抓着我的裤腿,额头往地上狠狠磕,一下又一下,很快就磕出了血,混着泥土,狼狈不堪:“小七师傅,我求求你,救救柱子,他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我们家就这一根独苗,他要是没了,我们家就彻底垮了!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我砸锅卖铁都给你凑!”

    我连忙弯腰扶起李婶,沉声道:“婶,你别磕头,我不会收你的钱,守灵人守的是公道,不是钱财。柱子不是被恶鬼缠上,是被红妆的残怨附了身,她不会害柱子性命,只是想借他的口,诉自己的冤屈,我能解,你放心。”

    话音未落,柱子猛地转头,空洞的眼神盯住我,嘴角咧开一个诡异至极的弧度,原本少年清朗的嗓音,变成了红妆那凄婉软糯、却带着百年冰寒的女声,尖叫着朝我扑来:“我等了一百年!为什么没人来救我!为什么所有人都骗我!都害我!”

    他的指甲在怨气滋养下,变得又尖又长,泛着青黑色的阴光,是阴爪,朝着我的脖颈抓来,又快又狠。

    老陈眼疾手快,抓起一把提前备好的白糯米,劈头盖脸朝着柱子撒了过去。

    糯米至阳,专克阴邪,沾在柱子身上,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阵阵白色的浓烟,柱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猛地后退,狠狠撞在堂屋的木桌上,红嫁衣被桌角扯破一道大口子,阴寒之气外泄。

    “陈叔,别硬来!”我立刻喊住老陈,“十八律写得清楚,红妆怨是冤怨,不是恶煞,糯米只能暂时压制,不能根治,再撒下去,柱子的三魂七魄会被阳气冲散,再也救不回来!”

    老陈闻言,立刻收了手,眉头紧锁:“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这孩子被残怨缠死?”

    “不会的。”我按住衣襟内的银簪,对着耳边轻声道,“婉娘,把你的残怨收回来,别伤无辜。我以守灵人的身份,以阴阳契起誓,一定会帮你找全尸骨,昭雪百年沉冤,绝不反悔,绝不半途而废。”

    红妆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把银簪拿出来,他看见簪子,就会认出我的本源,残怨会自动安稳,不再冲撞。”

    我立刻从衣襟里掏出银簪,高高举在半空,银簪在晨光里泛着清冷的光,“苏婉娘”三个刻字清晰无比,这是她的本命之物,是她残怨的根,是她百年执念的载体。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柱子扑过来的动作,瞬间僵在半空,如同被定身一般,一动不动。

    他空洞的眼神,死死盯住我手里的银簪,原本疯狂的神情,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跨越了百年的疲惫、委屈、绝望与不甘,那是苏婉娘的情绪,是红妆的魂念,透过柱子的身体,展露无遗。

    “你是……守灵人……”柱子的嘴唇微动,发出红妆的细嗓,带着哭腔,“你答应帮我找尸骨,是真的吗?你不会像那些人一样,骗我,害我,弃我于乱葬岗,不管不顾吗?”

    “我是林七,爷爷亲传的守灵人,与你结了阴阳生死契。”我握着银簪,一字一句,声音沉稳,掷地有声,“我林七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一言既出,永不反悔。我会寻遍青溪镇,找全你的每一块尸骨,解开当年活埋钉魂的真相,让害你的人,付出代价,让你堂堂正正入轮回,不做孤魂,不做野鬼。”

    “但你现在,必须从柱子身上离开。他是无辜的少年,不该卷入你百年的恩怨,不该为我的破戒,付出代价。你若伤他,便是破了阴阳契,我守灵人破契,魂飞魄散,你也会永远被困在锁魂井,永世不得超生,再也没有昭雪的机会。”

    空气安静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落针可闻。

    柱子的身体猛地一软,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双眼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缠绕在他身上的阴寒之气,顺着地面的缝隙,一点点飘起,在堂屋的角落汇聚,慢慢凝聚成红妆的身影。她红衣飘飘,凤冠垂珠,身影却淡得几乎透明,残怨耗损了太多气力,忽明忽暗,随时都会消散。

    “我信你……”红妆的声音虚弱至极,“我信你最后一次。但是你要快,镇北锁魂井的阴气,越来越重,当年钉我魂魄的七根桃木钉,正在一点点碾碎我的残魂。再过七七四十九天,就算你找全我的尸骨,我也入不了轮回,只能变成失去神智的疯煞,永世被困在青溪镇,害人害己。”

    老陈快步上前,蹲下身,摸了摸柱子的颈动脉,又探了探鼻息,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魂还在,三魂七魄完好,只是阳气亏损过度,身体虚弱,睡上一天一夜,醒过来就没事了,往后只要不再靠近乱葬岗、锁魂井这些阴地,就不会再被煞物缠身。”

    李婶扑过去,抱住昏迷的柱子,哭得泣不成声,转身就要给我磕头,被我死死扶住。她抱来一篮子土鸡蛋,还有一袋自家磨的面粉,要塞给我,我再三推辞,坚决不收。

    “婶,我是守灵人,这是我该做的,不是为了钱财,不是为了东西,你收回去,好好照顾柱子,比什么都强。”

    走出李婶家的院子,晨雾散尽,太阳升了起来,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暖意融融。

    老陈走在我身边,点燃烟袋锅子,缓缓开口,语气凝重:“红妆说的锁魂井,我知道在哪里。镇北废弃的窑厂旧址,早年挖井取水,后来地下水枯竭,成了枯井,当地人叫它锁魂井。井边种了七棵柳树,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栽种,树根下全钉着桃木钉,是当年的邪师布下的七柳锁魂阵,专门钉住枉死之人的魂魄,让其永世不得超生。”

    “你爷爷年轻时,去过一次锁魂井,处理一桩尸变案,差点把命丢在那里,回来后大病三个月,阳寿折了三年。他在《青溪镇阴宅志》里写过,锁魂井是青溪镇阴气最盛、最凶、最险的阴地,活人入内,九死一生。”

    我握紧衣襟里的银簪,感受着那一丝冰凉的牵绊。

    民间守灵人,十里红妆不回头。

    我回头了,便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

    锁魂井,七柳缠钉,我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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