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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过刚易折,柔则长存。逆子,你刚才太过锋芒毕露了!”龙涎香弥漫的暖阁内,床榻上面色苍白的朱祁镇,看着眼前锋芒毕露的朱见濡,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父皇,儿臣只是……”
“只是咽不下那口气么,朕懂!”
不等朱见濡反驳的话出品,朱祁镇已是挥手将其打断。
“可你要记住,你是大明将来的皇帝。皇帝不是江湖侠客,不能快意恩仇。
阁部集议之事朕允了他们,不是怕他们。他们议他们的,你最后拍板——这中间的学问,比你拿着刀砍人要深得多。”
“就拿李贤那老狐狸来说,你若压得太狠,他会联合六部跟你死磕;但你若松一点,却是反过来利用他帮你做事……”
朱祁镇顿了顿,喘了口气声音放得更轻。
“想当年南宫之时,朕连在院中散个步都要看人脸色,连棵老槐树都保不住……”
“曹钦之变后,太后说什么朕就得乐呵呵的做什么——因为朕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锋芒太露,只会招来更多的风刀霜剑。”
望向依旧有些不服的朱见濡,一抹沧桑之色,顿时便在瓦剌留学生眼中浮起。
“儿臣……儿臣多谢父皇教诲,儿臣刚才确实冲动了些!”
朱见濡之前想在午门动武时,御姐便已跟他仔细分析过示弱的必要性。
此刻听着便宜老子虚弱却沉重的话语,终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确实太过意气用事了。
“嗯,你能明白就好!”
“想当年朕和你一般大时,便是错在太急、太傲。以为凭着一腔热血便能拨乱反正,可结果……”
看到朱见濡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朱祁镇满意点头的同时,更是再次以自身经历当起了反面教材。
“父皇……”
朱见濡听着便宜老子的直白教诲,喉头顿时觉像被棉花堵住了一般。
“朕不是教你软弱,是教你藏锋。你有能力,有抱负,但朝堂如棋局,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今日你若真与他们硬碰硬,信不信明日便会传出太子专横、跋扈之名……”
朱祁镇无力的抬起手臂,缓缓拍在他肩膀上,脸上尽是殷殷期许。
“儿臣明白了,今后儿臣定会收敛锋芒,学会迂回、制衡之道,绝不会让那些人骑到皇家头上!”
朱见濡垂首,声音低沉而恭敬。语气里也少了之前的锋芒,多了几分沉稳。
“吾家太子天资聪颖,父皇自是放心。你只需记住一点,做皇帝,要学会等。”
“等他们露出破绽,等你羽翼丰满。现在的妥协,是为了将来不妥协。朕活不了多久了,大明的将来,就靠你了……”
朱祁镇看着眼前仿佛脱胎换骨的儿子,虚弱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父皇这是说的什么话,如今您体内丹毒已清,至少再活个十来年绝对没问题。”
“另外,儿臣已让牛玉彻查下毒之事,此类事情今后不会再发生!”
当皇帝哪有当太子轻松?
既然知道便宜老子并非史书上那么不堪,朱见濡当然不想他那么快驾崩。
看向仿佛交待后事的便宜老子,心中不由一酸的他,伸手便朝其冰凉的手掌抓了过去。
“咳咳,你这逆子,不会拍马屁就少拍。不祝为父‘万岁’也就罢了,你倒好……”
朱祁镇轻咳两声,笑骂声中,忍不住抬手就起赏了他一个无力的暴栗。
“嘿嘿,父皇没听过千年王八万年龟吗,活那么久那不成老乌龟了!”
心情才是影响一个人寿命的关键!
朱见濡挨了便宜老子一记暴栗后,当即就咧嘴坏笑起来。暖阁内原本沉甸凝重的氛围,瞬间便被冲淡不少。
“你,你这混账逆子,居然敢骂你老子是老乌龟!”
听到朱见濡这没大没小的调侃,顿时便被气得手指微颤的朱祁镇,却也忍不住嘴角上扬起来。
一时间,阁内本就被冲淡不少的凝重氛围,更是瞬间便被一扫而空。
“乌龟可是位列‘四灵’的祥瑞,父皇您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哪能和那些贩夫走卒一般见识……”
“罢了罢了,当面揭老子短的事都能干出来,老子跟你这逆子计较什么。不过丹毒之事,就不必再查了。”
感受着朱见濡这份另类的诚挚关切,许久没体会过的暖意,瞬间弥漫了朱祁镇整个胸怀。
“父皇你说什么,不……不查了?”
听到便宜老子不让查下毒之事,朱见濡脸上的嘻笑之色,顿时便被浓浓的震惊、不解与凝重所替代。
开什么玩笑,这又不是三国两晋、五代十国那种乱世。毒杀皇帝这种大罪,就这么轻描写的算了?
更何况,这些人今天敢毒杀‘堡宗’,若不严惩,以后岂不是也能以此手段害他?
“不查了,有些事,还是糊涂些好!”
“你只需记住为父今日的话,好生做个有为之君,为父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朱祁镇看着眼前已初具帝王气度的儿子,苍白虚弱的脸上,顿时布满了从未有过的欣慰笑容。
“糊涂些好?如此说来,莫非父皇已经知道这下毒之人是谁?”
人心都是肉长的,什么做个有为之君啥的,朱见濡那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只知道,不把这幕后黑手查出来,别说对不起这便宜老子为他所做的一切,自己以后当了皇帝也照样会不安心。
“唉,你这逆子,就非要将此事……”
迎向朱见濡那不达目的誓不休的探究眼神,心中一暖的朱祁镇,却是不由得一声长叹。
“父皇您是不怕,但儿臣可没那个胆子。儿臣可不想,日后哪天就不明不白被人害死了!”
朱见濡不等便宜老子长叹的话说完,已是目光坚定地再次朝他望去。
“放心吧,虎毒不食子,她不会对你下手的!况且,她也不过是枚棋子而已……”
从朱见濡到浣衣局抢人开始,朱祁镇便已看清,他这往日懦弱的太子,跟从前不一样了。
只要是他认定了的事,不给出一个能让他完全认同的理由,那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最终,看着眉头紧蹙的朱见濡,朱祁镇只能颤抖着以指代笔,沾起床头药水,在他面前写出两个歪歪扭扭的文字。
“呃,这……”
饶是朱见濡先前早有猜测、怀疑,但在看到眼前以药水写出的字迹后,仍是不由得面色大变。
“哈哈,这下知道老子为啥不查了吧?逆子,去吧,好生把牛痘接种之事办好才是正理。”
“至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是一国储君该关注的事情!”
朱祁镇望向张口结舌的朱见濡,一声复杂大笑后,随即便又虚弱地朝其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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