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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欣禾怔住了。这男人……哭了?
那个在工地上扛几百斤水泥不吭声,在黑拳场上被打得头破血流不喊疼的硬汉。
因为怕她跟别人跑了,怕自己给不了她好的生活。
躲在醉酒的梦里,偷偷地哭了。
“傻子。”
陆欣禾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酸涩感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原本坚定的跑路计划,在那一刻,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是个骗子。
是个利用剧情、利用他失忆,只想苟住小命攒钱跑路的自私鬼。
可他却把自己的一颗真心,血淋淋地剖出来,捧到她面前。
哪怕这颗心现在沾满了水泥灰,哪怕它并不值钱。
但那是他的全部。
“季司铎,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狠得下心扔掉你啊。”
陆欣禾低声喃喃,手指轻轻拂去他眼角的泪痕。
她转头,看了一眼藏在床头柜里的存折。
那是她的希望。
可现在,看着这个紧紧抓着她衣角不放的男人。
她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如果……
如果真的带上这个拖油瓶,这钱……够花吗?
……
海市夏日的终章。
往往由一场台风草草收尾。
台风龙王登陆这晚。
城中村如同被巨手攥住肆意摇晃。
狂风裹挟着暴雨。
将那些违章搭建的铁皮屋顶掀得哐当作响。
像是无数厉鬼在拍打门窗索命。
啪的一声脆响。
出租屋那盏昏黄的灯泡挣扎着闪烁两下。
钨丝烧断。
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窗外风声凄厉。
钻入耳膜时带着令人牙酸的尖啸。
陆欣禾短促地惊叫一声。
下一秒。
一个滚烫且坚实的怀抱在黑暗中找到了她。
“别怕。”
季司铎的声音贴在耳畔。
低沉沙哑。
却稳得足以镇住满屋的风雨。
一只布满薄茧的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将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陆欣禾脸颊贴在他胸口。
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原本因骤然停电而悬起的心。
慢慢落回胸腔。
“我没怕黑。”
她在怀里闷声说。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
“我是怕家里的东西被水泡了。”
差点说漏嘴。
她那两千八百块的跑路巨款还藏在床头柜夹层里。
“没事,有我。”
季司铎松开她。
从裤兜里摸出那只二手的诺基亚。
微弱的蓝光划破黑暗。
照亮了眼前的一地狼藉。
这一看。
陆欣禾心凉了半截。
这哪里是家。
分明是处漏雨的破窑。
年久失修的屋顶正在渗水。
浑浊的水珠顺着墙皮往下淌。
在地板上汇成一条条蜿蜒的浑水溪流。
“接水。”
季司铎言简意赅。
两人翻箱倒柜。
把家里能用的容器全找了出来。
脸盆,水桶。
甚至连吃饭的碗都摆上了阵。
雨水砸在不同材质的容器里。
叮叮当当。
奏出一支诡异又凄凉的乐章。
忙完这一切。
陆欣禾抱着膝盖缩在墙角的旧沙发上。
冻得打了个哆嗦。
台风带来的气温骤降。
湿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冷意刺骨。
季司铎看了一眼她发白的嘴唇。
眉心拧起一道深痕。
他转身进了那仅容一人的逼仄厨房。
没过多久。
端着一个简易的煤球炉走了出来。
暗红色的火光在炉膛里跳动。
驱散了屋里的阴冷。
也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炉子上架着那个缺了把手的铝锅。
水开了。
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一股浓郁辛辣的香味霸道地钻进陆欣禾的鼻子里。
勾得馋虫直叫。
“火锅?”
陆欣禾眼睛亮了。
眸底映着火光。
“嗯。”
季司铎把炉子放在她脚边。
又搬来那个瘸腿的小板凳坐下。
“超市特价处理的火锅底料,还有你爱吃的虾。”
借着炉火的光。
陆欣禾看清了锅里的内容。
几片蔫头耷脑的白菜叶。
半块方便面饼。
几根淀粉肠。
还有飘在红油上的几只基围虾。
若在以前。
陆大小姐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在这种风雨飘摇,饥寒交迫的夜晚。
这锅大杂烩便是人间至味。
“快吃,驱寒。”
季司铎捞起一只虾。
虾很烫。
冒着白烟。
他没急着给她。
而是用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
耐心地剥掉虾壳。
挑去虾线。
动作笨拙却极其认真。
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剥好的虾肉放进她碗里。
还带着他的体温。
陆欣禾夹起虾肉放进嘴里。
鲜甜。
弹牙。
带着廉价底料的辣味。
却好吃得让人鼻酸。
“你也吃啊。”
陆欣禾看着他光涮白菜。
忍不住夹了一块淀粉肠递到他嘴边。
季司铎愣了一下。
火光映在他脸上。
那双平日里总是阴沉的眸子。
此刻亮得惊人。
眼底倒映着跳跃的火苗。
他张嘴含住。
喉结上下滚动。
“好吃。”
他说。
明明全是淀粉。
他却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滋味。
外面的风撞击着窗户。
发出巨响。
窗框摇摇欲坠。
屋内却只有炉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和两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一种名为相依为命的气氛。
像那锅红油一样。
慢慢熬得浓稠。
化不开。
陆欣禾吃得鼻尖冒汗。
心中的戒备也跟着消融。
“欣禾。”
季司铎突然放下筷子。
盯着跳动的火苗。
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嗯?”
陆欣禾正跟一块方便面较劲。
“如果……”
季司铎顿了顿。
似乎在艰难地组织措辞。
“如果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只能让你住这种漏雨的房子。吃这种特价菜。你……还会跟着我吗?”
陆欣禾动作一滞。
又来了。
这男人怎么老喜欢问这种送命题?
她抬头。
撞进季司铎那双深沉的眼睛里。
那里没有试探。
只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期盼。
和随时准备接受审判的决绝。
他是认真的。
他在害怕。
怕她吃不了苦。
怕她嫌弃。
怕她终有一天会像泡沫一样消失在暴雨夜。
陆欣禾心里那根弦。
被重重拨动了一下。
理智告诉她。
这时候应该含糊其辞。
或者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方便以后脱身。
可看着这张脸。
看着这锅特意为她煮的穷人盛宴。
那句当然不跟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欣禾放下碗。
抽了张纸巾擦嘴。
她伸出手。
覆在季司铎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掌心下的肌肉紧绷得像块石头。
“季司铎,你听好了。”
她开启了影后模式。
眼神真挚得能去竞选感动中国人物。
“房子大不大无所谓。主要是看跟谁住。只要是你。睡桥洞我也觉得是海景房。这就叫……有情饮水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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