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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纳斯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然后假装掉了东西,弯腰将那些碎纸片尽数捡了起来。他摊开一看,将碎纸片仔细拼凑,发现上面压根没有字,只有一幅潦草的地图,歪歪扭扭地画着去往北区码头废弃仓库的路线,终点处还画了一个叉。
乔纳斯的手开始发抖。
这简直是上帝送来的礼物!
他将两个便士的酒钱豪迈地拍在桌上,连约他来的人都不管不顾,跌跌撞撞地冲出酒馆,消失在夜色中。
乔纳斯冲出酒馆时,好像看见吧台后有人影动了一下,但此刻的他顾不上多想
吧台后,那个络腮胡老板对着阴影里的角落,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谢默斯,可以了。”
……
深夜,北区码头弥漫着咸腥的海风,乌云将月光尽数遮蔽。
乔纳斯躲在烂木箱后,怀里揣着那幅地图,指尖反复摩挲着盖奇副官的仆人给的铜质徽章。
只要自己今晚确认情报属实,就能去找盖奇副官领五十磅黄金,就能还清赌债,去南方过新生活。
至于自由事业,自己会在南方为自由之子默默祈祷的。
很快,仓库里突然亮起鲸油灯,昏黄的光从破窗漏出来。
乔纳斯屏住呼吸,看见两个带着面具的人抬着木箱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壮汉。
其中一人正是西拉斯,正费力地撬开一个木箱,里面赫然是几杆老旧的滑膛枪,枪管上还带着锈迹。
“就靠这些破烂玩意儿?它们能打响吗?”塞缪尔的声音里带着不屑。
“嘘!小声点!”西拉斯呵斥道。
西拉斯用一块油布擦拭着枪托,反复观察,嘴边念叨着,“能弄到这些就不错了!这可是我们下一批行动的关键!有了它们,康科德的民兵就能武装起来!”
“到时候,自由之声终将响起!”
很快,另一个箱子被打开,里面是一叠叠印刷粗糙的传单。大概是掀开箱盖的力气没把握好,零星有几张传到落到地上。
乔纳斯视力颇佳,认得传单上面的口号:“不自由,毋宁死!”
几人压低声音,议论一番,乔纳斯躲在一侧听得并不真切。
最后,西拉斯等人合力从最大的箱子里抬出一个沾满油污的铁疙瘩。
“印刷机的压力杆!上帝啊,我们终于搞到了!”塞缪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有了它,我们就能自己印小册子了,再也不用看那些贪婪的印刷商的脸色!”
乔纳斯的心脏在胸膛里狂跳。
滑膛枪、传单、印刷机零件……这都是背叛国王陛下的大罪!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五十磅金灿灿的黄金在向他招手。
仓库里,塞缪尔拿起几份传单,对西拉斯说:“好了,我们得走了。把这些带上,今晚必须贴满老北教堂附近。这些重东西先留在这里,明天再派人来运走。”
“注意安全,别被巡逻队撞见。”西拉斯叮嘱道。
几个人熄灭了灯,鱼贯而出,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的另一头。
仓库里重新陷入黑暗和死寂。
乔纳斯躲在木箱后,又等了许久,确认他们真的走了,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自己在赌场里连续输了一个月,这次总算赢了,拿到了足以让他下半生衣食无忧的筹码。
乔纳斯整理了一下自己黏糊糊的领结,准备从藏身之处溜走,去向他的英国新主人汇报这个惊人的消息。
他刚一转身,整个人就僵住了。
巷子口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没有穿“龙虾兵”的猩红制服,而是一身码头工人的粗布衣服。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亮了那人壮硕如熊的身形,和他脸上憨厚却又让人心头发冷的表情。
这人乔纳斯认得,是那个东方人手下最能打的保镖头子,谢默斯。
乔纳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
谢默斯没有说话,只是朝他走过来。
他身后,更多的黑影从巷子的各个角落里冒了出来,无声无息地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乔纳斯僵在原地,巷子里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不断地拦住了他能想到的所有路线。
谢默斯只是抬了抬下巴。
两个穿着粗布衣服的码头工人从他身后走出,一左一右架住了乔纳斯的胳膊,力道大得让他的肩胛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乔纳斯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着走的,裤裆里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涌出。
很快,乔纳斯被带进一个堆满了麻袋的破旧仓库。
谢默斯拖过来一只木箱,自己坐下,然后指了指地上一捆肮脏的绳子。
“先生要一个能开口的证人,不是一具尸体。”
“别打脸,也别弄出太大的动静,龙虾兵不喜欢收拾烂摊子。”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从怀里掏出那个给女儿做的小木鸟,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鸟背,拿着刻刀轻轻地调整着纹理,活脱脱就是一个沉浸在父爱中的普通人。
仓库里,随即响起了沉闷的击打声和压抑的呜咽。
但很快,连呜咽也消失了。
……
第二天清晨,一封没有署名的信被塞进了卫戍兵营门口的信箱。
信纸粗糙,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出自不识字的人之手,内容却清晰无比。
“乔纳斯·里德,辜负了国王陛下的信任,藏身于南区磨坊巷的地下酒窖。”
安德鲁·盖奇副官是在早餐时从他叔叔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叔叔,这是怎么回事?”
“一群蠢货干的一桩蠢事。”托马斯·盖奇军需官用银质小刀切开一只水煮蛋,语气平淡。
“皇家陆军冲进去的时候,那个叫里德的文书正被绑在一根柱子上,浑身是伤,嘴里塞着破布。看来那些‘自由之子’在清理门户。”
“那……那个东方人提供的情报是真的?”安德鲁小心地问。
“情报?他只是给了我一个名字,还有一叠那家伙的赌债单子。他很聪明,只提供引子,把功劳留给了总督府。”
“安德鲁,你平日里怎么和狐朋狗友玩,我都不管你。这个东方人,你该明白怎么处理!”
托马斯将蘸了蛋黄的面包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边上的安德鲁·盖奇大气都不敢喘,只能时不时给添点红酒。
“还有,拷问的结果出来了。那个里德招了三个‘自由之子’的秘密据点。虽然我们的人扑了空,但我们在其中一个仓库里找到了几箱没来得及运走的传单。”
“人赃并获,总督大人很满意。”
托马斯用餐巾擦了擦嘴,可算结束了安德鲁眼中那枯燥且繁琐的早餐,“这个李维,是件好用的工具。既能找到老鼠,又不会把手弄得太脏,还懂得分寸。”
安德鲁听明白了叔叔话里的意思。
李维没有直接告发据点,而是把“功劳”让给了总督府,由托马斯的人来审讯。
这既证明了他的能力,又表现了他的“忠诚”和“谨慎”。
“去吧,安德鲁,把我们承诺的东西给他送过去。一个体面的商人,需要一些体面的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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