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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成子摇摇头：“你想的太简单了。”
“圣人也不是整日里盘腿往云床上一坐，什么事都不用干了，那般清静无为。”
“圣人布局，不是你们能揣度……”
话犹未了，他眉头便是一皱，目光越过众人，朝玉虚宫殿门方向望去。
赤精子见他神色有异，下意识便放出神识往外探了一遭，什么也没察觉。
南极仙翁此刻也已皱起了眉头，紧跟着广成子的目光看了过去。
黄龙知道外头来了人，也懒得外放神识，直接开口问道。
“大师兄，是谁来了？”
“惧留孙？”广成子眉头皱得更紧，“他来干什么？”
黄龙冷笑一声，不阴不阳道：
“还能因为什么？”
“每次不都是这一招么？”
他捏着嗓子，拿腔拿调地学了起来：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劣徒偷了我的宝物，老道我是一时不察啊，你们把我徒弟揍了，能不能把宝物还给我？”
学完之后，他自己先啧了两声，正要再补几句更刻薄的话，忽然发觉殿中气氛有些不对。
广成子的脸黑了两分。
赤精子的脸黑了三分。
这才想起当年封神之战，广成子的番天印被徒弟殷郊偷走，赤精子的阴阳镜也被徒弟殷洪盗去。
两件镇洞之宝双双失落，害得两位金仙在战场上丢了好大的脸面。
当着瘸子别说短话。
黄龙嘿嘿一笑，脸上的义愤填膺瞬间换成了嬉皮笑脸，站起身来，一把拽住苏元的胳膊。
“大师兄，我跟小苏是天庭重臣，不好跟这老东西照面。我们在旁边先避一避，避一避。”
说罢也不等苏元反应，一把拽住苏元的胳膊，不见黄龙有什么掐诀念咒，只是往后退了半步，身后的虚空中便泛起一层淡淡的涟漪，两人的身影融了进去，连气息都消散得干干净净。
苏元只觉得眼前一花，周遭的景象便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像是在殿中隔出了一方独立的小天地。
他往外看去，广成子、赤精子、南极大帝三人仍旧坐在原处。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的柱子，手掌穿柱而过，连一丝阻力也无。
“黄……老舅，你还有这神通？”
黄龙斜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看傻子：
“什么我的神通？”
“这玉虚宫乃是师尊大法力凝就，玄而又玄，妙用无穷，你多来几趟就知道了。”
他伸手往光幕外一指：
“惧留孙此番来，多半要密谈一些大事，咱俩在外面容易打草惊蛇，人家见到你苏元在，很多话就不说了。”
“多少年的老规矩了。咱们玉虚宫迎客，就是这一套，有人在外面讲，有人藏在里面听。”
苏元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头忽然反应过来。
自己头一回来玉虚宫的时候，是先进来的，黄龙后推门进来。
但当时黄龙也没发现自己在宫中，可见这玉虚宫的确玄妙非常。
他往外又看了一眼，广成子端坐不动，南极大帝老神在在，赤精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对自己和黄龙的消失见怪不怪，显然露一半藏一半已经是阐教的老传统了。
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啊！苏元不禁感慨。
便在此时，殿门开了。
惧留孙从门外那片翻涌的混沌雾气中大步走了进来。
苏元头一回见到这位传说中的惧留孙古佛，不由得凝神细看。
此人身量极高，与广成子不相上下，却比广成子壮硕了一圈。
一领金红交织的袈裟裹在身上，袈裟上绣着的不是寻常佛门弟子的莲花宝相，而是一只只形态各异的异兽，或盘或踞，或仰或俯，隐隐透着一股子洪荒时代的蛮荒气息。
但是最惹眼是他那颗脑袋。
满头肉髻，层层叠叠，如同宝塔。
苏元心头微微一动。
他在佛界厮混了那么久，佛门的门道多少也懂一些。
肉髻乃是佛法精深到极处、功德圆满的外在显化，非大智慧、大功德、大愿力不可得，要么则是圣人亲赐的大智慧的象征。
三界之中，能修出满头肉髻的，无一不是佛门的顶尖人物。
文殊执掌灵山这些年，素来以光头示人，从不以肉髻法相自居。
这位惧留孙古佛倒是毫不客气，顶着一头肉髻满世界招摇。
黄龙撇了撇嘴：
“你看着吧。这老东西看着豪迈爽利，实则抠搜得很。一会张嘴一准儿是讨要那三件宝物。”
黄龙话音未落，爽朗的笑声便响彻了整个玉虚宫。
“大师兄，二师兄，南极，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哪！”
惧留孙满面春风，大步流星地走到三人面前，双掌合十，朝三人各施了一礼，姿态热络。
广成子端坐在位上，连眼皮都没抬，南极仙翁笑呵呵地拱了拱手，算是给了个面子。
方才玉案和粥罐早已被广成子收了起来，殿中干干净净。
惧留孙倒也不尴尬，自己凝出一把椅子，大喇喇地坐了下去。
“小徒顽劣，给各位添麻烦了。”
他开口便是一句自责，可那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愧意，反倒隐隐有几分自得。
“也是我管教不严，让他偷了我的法宝下山闯祸。”
“不过多亏西方圣人护佑，真灵被救了回来。如今在八宝莲池中洗涤凡尘、再炼根骨，也算是因祸得福。待他重塑肉身，说不得还能再进一步，到时候再来给各位师兄赔罪……”
话还没说完，南极大帝便开了口。
“古佛。”南极虽然还是那副笑呵呵的调子，可说得话却不软，
“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是非曲直，大伙心中自有公断。”
惧留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旋即又恢复如常。
苏元在幕后听着，越咂摸越觉得有意思，干脆偏过头去问黄龙：
“老舅，我听菩萨说，当年是燃灯鼓动惧留孙，说阐教会清算旧账、报复他们，这才叛教而出，投了西方。真的假的？”
“看这架势，似乎还别有隐情？”
黄龙正低头玩着通讯灵符，屏幕上花花绿绿的也不知道是哪个群的消息。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闻言头也不抬地道：
“当时大劫刚结束嘛，大伙三花五气尚未恢复，道基不稳，大势不定，心思浮动是难免的。”
“燃灯确实在里头搅了搅，说了些有的没的，可说到底，燃灯也没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走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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