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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她父亲叫她的小名。她伸手去碰黑匣子,指尖刚落下,收纳匣里的碎片像被什么拨动,轻轻震了一下,像在点头。
黑匣子自己弹开。
里面是一枚老式录音棒,旁边放着一枚灰白色的徽章——SFIA的徽记,被掰断了一角。
克斯汀拿起录音棒,按下播放。
静电噪声先涌出来,像一层砂。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穿过砂,带着疲惫、带着压抑的笑意:
“……汀,如果你听到这个,说明你比我更固执。”
克斯汀的喉咙像被谁按住。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用更用力的手指把录音棒攥稳,像怕它从现实滑走。
那声音继续:
“我来过这里。不是一次。每一次我都以为我找到了‘入口’,后来我才明白——入口也会被人改写。光明之城的人跟着我,SFIA也跟着我。你以为SFIA是保护探险家的?不,汀……他们保护的是**航线的叙事权**。”
录音棒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呼吸,像他在黑暗里靠着墙说话。
“听好:不要相信求救信标。那是钩子。钩子不是为了救你,是为了把你引到一个可以‘扣押你’的地方。”
“如果你已经在节点站下层,看见一个蓝色井环……别靠近它的中心。中心不是门,是锁。”
克斯汀的指尖发白。
“我把一段东西藏在你能找到的地方:不是数据,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那种‘笨办法’。”
录音棒里传来纸张摩擦声。
“我刻了三处坐标,刻法很蠢:在这座节点站的三道‘缺口门’背后。你需要把三枚星空者的‘光栅片’插回它们本来的位置。那样,这座节点站会把你送到一个**不在任何势力星图上的地方**。”
“那里是我最后一次清醒时看见的地方。我没能进去,因为我把‘我是谁’抵押了一半……你别学我。”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轻:
“汀,别怕。你会遇到很多看起来像怪物的东西。有些是真的怪物,有些只是人。”
“如果你必须和某个势力交易,选那个愿意让你把名字写全的势力。名字写不全,未来也写不全。”
录音棒最后传来一声短短的金属敲击,像他用指节敲了一下匣子:
“我还在……某个地方。至少我希望如此。”
“——爱你,汀。”
录音结束。
大厅里只剩跃迁井轻微的嗡鸣,像某种巨兽在睡梦里磨牙。
克斯汀站了很久,才缓慢吐出一口气。那口气抖得厉害,但她把它压回喉咙深处,像把情绪也锁进匣子。
她抬头看向那团蓝。
“奥纳。”她的声音重新变硬,“父亲说的‘三道缺口门’,在哪?”
奥纳立刻在HUD上标出三个方向:“节点站下层环廊有三处分叉。标记分别为:**‘光’**、**‘影’**、**‘名’**(星空者符号近似翻译)。每处对应一个缺失光栅片。”
“光、影、名。”克斯汀重复了一遍,像在嘴里试刀锋,“很星空者。”
她转身要走,环形大厅的灯却在这一刻齐齐暗了一截。
不是过滤器那种人为“干净”,而是某种更原始、更饥饿的暗,从跃迁井边缘爬出来,沿着脚手架的阴影扩散。
奥纳警告弹出:
> **吞噬特征增强:活性上升**
> **来源:跃迁井附近**
> **提示:它在被能量喂养**
克斯汀看见那团暗在地面上形成一道细细的“流”,朝她脚边靠近。它不快,却非常确定,像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的光源,知道她会往哪走。
她把荧光棒拔下来,甩手朝暗流扔去。荧光棒落地滚动,光把暗逼退半寸。
暗退了,但没有消失。它像在学习:不硬撞光,而是**绕开光**。
“它在适应。”奥纳说。
“那就别让它有时间适应。”克斯汀拔出武器,枪口挂上低频脉冲模块,“给我井环的能量节点。”
奥纳把跃迁井的能量分布投影出来,像一张薄薄的蛛网地图:“三处稳定节点,像‘锚点’。击穿其中一处可短暂降低井环供能。”
克斯汀没有犹豫,抬枪——
“砰。”
脉冲弹不是火光,是一圈圈扩散的低频震荡。它打在能量节点上,蓝白蛛网猛地一颤,像被人扯断一根弦。井环嗡鸣瞬间变哑,暗流也像被噎住,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克斯汀冲向下层环廊入口,靴子踏过尘,尘被重力钉在地上,发出一种沉闷的“咚”。她喜欢这种声音——它说明世界还在按规则运行。
她跑进环廊,背后传来一种更近的“滑行”声,像暗在追她。
但她没有回头。
她只在心里哼那条锚点音——短、稳、像一根钉子。
---
下层环廊的第一处分叉门牌上刻着星空者符号:**光**。
门是开着的,里面是一个类似实验室的小室。墙上挂着一圈圈金属环,环中心是空的,像专门用来放置“光栅片”。
小室中央漂浮着一枚光栅片——薄如刀片,边缘闪着极淡的彩。它像一片被剥离的彩虹。
但光栅片旁边也漂浮着一件人类东西:一只头盔。
头盔面罩内侧,用指甲刻着一行字,刻得很乱:
> **“别插回去。插回去,井会开。”**
克斯汀的动作停住了。
父亲说要插回去才能去“星图之外”。而这个陌生的警告说插回去会开井——而井的中心是锁。
两条信息撞在她脑子里,像两艘船擦过同一条狭窄航道。
奥纳轻声:“该警告来源不明。可能是幸存者,也可能是——引导层的另一种话术。”
克斯汀盯着那枚光栅片,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开心,是把恐惧磨成锋利的笑:
“这才像探险。”
她伸手抓住光栅片,光栅片触到手套的一瞬间,碎片在胸口微微发烫,像在回应。
她把光栅片插进环壁的空槽。
“咔。”
很轻的一声合拢。
环廊的灯光立刻稳定了一点,像有人把一截宇宙重新接通电路。
与此同时,跃迁井方向传来一声更低的嗡鸣——像锁扣被拨动。
奥纳提示弹出:
> **节点结构更新:‘光’已补全**
> **剩余:‘影’、‘名’**
克斯汀把头盔捡起,挂在腰侧,转身奔向下一处分叉。
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很“游戏”的事:找三件组件、解锁隐藏路线、躲避越来越聪明的怪物。
可这不是游戏。
这是她父亲用残缺的清醒换来的路线。
也是她把自己名字写全的方式。
而在环廊尽头,第二道门牌上的符号正等着她——
**影**。
门缝里,黑暗像潮水一样轻轻动了一下,仿佛在笑。
“影”的门比“光”的门更窄,门框边缘像被某种东西反复磨过——不是磨损,是**躲避**:像这里曾经经常有东西从缝里钻出来,又被迫退回去。
克斯汀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她把头盔挂稳,换了一个更小的光源:只开腕灯的一格,光束压到最窄,像一把小刀。然后她把另一根荧光棒折亮,塞进门缝下方,让门内先有一条“地平线”。
地平线不刺眼,但能告诉她:影子从哪儿来。
门内没有风,却有一种奇怪的“吸附感”,像皮肤在被黑暗轻轻拉扯。她迈进第一步,腕灯照到墙面——墙不是墙,是一整面**反光的暗材质**,像镜子又不像镜子:镜里不是你,而是你身后那些“没发生的可能”。
奥纳低声:“材质分析失败。反射光谱异常。它在吸收部分波段。”
“像给吞噬兽喂饭?”克斯汀压嗓子。
“更像给‘影’做舞台。”奥纳说。
影室中央悬着一只金属环,环里空空荡荡。环下方地面刻着星空者符号,翻译近似:**‘替身’**。
克斯汀的后颈一紧:替身,影,名……这不像单纯的线路补全,更像一套“身份与现实”的机关——你想穿过隐藏路线,就得交出点东西,或者学会骗过某种审查。
她缓慢靠近那只金属环。
就在她距离环不到两米时,腕灯的光突然变薄——不是灭,是像被挤压成一条更细的线。光线的另一侧,暗材质墙面上浮出一个轮廓。
轮廓像她。
穿着同样的航天服,背着同样的包,胸口同样的收纳匣。
但那轮廓的头盔面罩里,没有脸,只有一片更深的黑。
影子抬起手,动作和她同步,但慢半拍。像延迟的回放,又像被某种意识操控的木偶。
奥纳警告跳出:
> **检测到“影体”反射实例**
> **风险:身份捕获 / 行为镜像 / 记忆擦写(低)**
克斯汀握紧枪,枪口没有对影体——她对着影体身后的墙面。她知道很多陷阱的诀窍:你打“敌人”,敌人是投影;你打“投影的发生器”,才算有效。
可这里没有发生器。
这里整面墙都是发生器。
她决定换策略:不打,**骗**。
她把腕灯一抬,照向天花板,让光源变得漫反射。影体的轮廓立刻变得模糊,好像失去了“对齐点”。它停了一瞬,像在重新计算。
就是这瞬间,克斯汀从腰侧抽出那只在“光室”捡到的头盔,轻轻放在地上,摆在金属环正下方——像把一个“替身”献给影室。
影体的轮廓一顿,缓慢转向地上的头盔。
它被诱导了。
奥纳低声:“你在转移它的‘参照对象’。”
“希望它够笨。”克斯汀吐出一口气,冲到金属环前。环内侧有一条细长的空槽,明显缺了一片“影栅片”。
影栅片在哪?
她目光一扫,看见影室最深处有一只盒子——星空者的盒子,盒盖上刻着一个符号:像一只闭着眼的眼睛。
盒子旁边,暗材质墙面上挂着几张人类纸条,像某些绝望的人在这里做过“锚”。
纸条写着:
- **别看镜子。**
- **镜子会学你。**
- **学到你,就不用你了。**
克斯汀的指尖微微发冷。
她没有看镜面,只盯着盒子。她一步步往深处走,脚步尽量轻,像在野外绕开捕食者的视线。
地上的头盔在背后发出“咔”的轻响——不是金属声,更像塑料夹扣被扳动。影体可能已经抓住了替身,开始“识别”。
她不能拖。
克斯汀来到盒子前,收纳匣微微发烫。她把碎片贴近盒盖的缺口纹路,盒盖无声弹开。
盒内漂浮着第二枚光栅片——颜色比第一枚更暗,像把彩虹掰掉了亮的部分,只留灰黑的光泽。它不像光栅片,更像**影栅片**:能让某些东西看见你,却不让你看见它。
奥纳提示:“影栅片结构稳定。可插入。”
克斯汀伸手去抓那片影栅片。
指尖触到的一瞬间,她眼前的世界忽然轻轻“偏”了一下——像镜头对焦错位。她看见影室的暗材质墙面上出现了无数个她的轮廓,层层叠叠,像一群平行可能性站成队。
每个轮廓都做着不同动作:
有的举枪,有的逃跑,有的跪下,有的把碎片交出去。
其中一个轮廓转头看向她,面罩里终于有了脸——是她自己,但眼神空空的,嘴角却带着很轻的笑,像欢迎语那种温柔。
那轮廓无声地说了一句话,口型很慢:
“把名字给我。”
克斯汀太阳穴一跳,喉咙发紧。她猛地哼出锚点音,短促、坚硬,像把钉子砸进地板。世界的错位立刻回正,叠影散开,只剩正常的黑墙。
奥纳迅速补了一句:“锚点有效。你的‘自我索引’仍完整。”
克斯汀咬牙:“它想拿我的名。”
她把影栅片迅速塞进环内槽位。
“咔。”
影室的灯光——严格说,是“可见度”——稳定了一点。暗材质墙面像松了一口气,轮廓不再疯狂叠加。
但与此同时,背后那只地上的头盔“咔咔”作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挤压,想把替身塞进一个更像“活人”的形状。
克斯汀回头。
她看见影体从墙面里“立”了出来。
它不再只是轮廓,而像一具半实体的黑色人形:边缘不断冒出小小的黑雾丝,像头发、像触须、像未定形的记忆碎屑。它戴着地上的头盔,头盔面罩里仍旧一片黑,却更像“有东西在里面看你”。
影体抬起手,手指尖处出现一块微弱的白光——它在学会用光了。
奥纳警告:
> **影体升级:已获得部分光谱操控**
> **建议:立即离开影室**
“离开之前……”克斯汀低声,目光扫到影室墙角的一块刻痕。
那里用刀刻着一行字,笔迹很熟练,像探险家习惯性的“留后路”:
> **“第三片在‘名室’,门槛要付‘一个完整的回答’。”**
克斯汀心里一紧:父亲来过。他不仅来过,还在这里给她留了提示。
她不再犹豫,转身冲向影室出口。影体迈步追来,动作不像人类,更像在“滑移”:它每走一步,脚下的暗就薄一层,像把空间当成布在扯。
克斯汀在门槛处猛地回身,抬枪对准影体胸口,扣下扳机——
不是致命射击,而是一发**低频闪断弹**。
“砰!”
空气像被打了个褶。影体的边缘瞬间散开,像画面被断电。头盔从它头上掉下来,叮当滚到一旁。影体退回墙面,但墙面上仍残留它的轮廓,像一块污渍。
克斯汀冲出影室,环廊的指示符号更新:
> **‘影’已补全。**
> **剩余:‘名’。**
环廊深处传来更低的嗡鸣——跃迁井像被拨动了第二个锁扣,声音更“醒”一点。
奥纳:“两片归位,节点结构开始重组。你父亲所说的‘星图之外路线’可能真实。但——”它停了一下,“跃迁井的活性也在提升。吞噬残留正在被唤醒。”
“最后一片。”克斯汀吐出一口气,“名室在哪?”
奥纳把方向标投在HUD:前方拐角处,一扇门牌上刻着第三个符号——像一笔完整的签名。
**名。**
门缝里没有光,也没有暗的流动。
只有一种让人本能发紧的“空”。
克斯汀握紧收纳匣,低声自语:“一个完整的回答,是吗?”
她抬手推门。
门没有立刻开。
门牌上的符号亮起一行提示——不是星空者符号,而是人类语句,冷冷的、像审讯:
>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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