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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琳抓住机会,直接把手套接口插进隔离罩的只写入端口,低声对鉴定员道:“样本引发二次污染。我们必须立刻转移到SFIA的移动屏蔽舱。”
罗克上尉猛地转头,眼神像刀:“你想把它带走?”
塞琳盯着他:“你想把它留在这里继续咬掉整座驻地的灯?”
罗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显然也感觉到——灯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一瞬间他忘了自己的句子。
他咬牙:“军方护送。人——也一起带走。”
他目光钉在克斯汀身上:“当事人由军方拘押。”
塞琳立刻反对:“她必须随我们——”
她说到一半,停住。
不是忘词,是她突然意识到:再争下去,屋子里会再暗掉一盏灯;再暗一盏,下一次被咬掉的可能就不是句子,而是——某个人对自己是谁的记忆。
她深吸一口气,改了策略,语气冷得像手术台:
“好。护送。你们拘押她。但她必须跟着我们的屏蔽舱移动。因为她——是唯一能稳定现场的锚点。”
罗克上尉皱眉:“锚点?”
塞琳没有解释。解释会变成被咬掉的句子。
她只说:“你想要她活着,就照做。”
---
他们把隔离罩整体封进SFIA的移动屏蔽舱——一个更大、更厚的箱体,内层是法拉第网,外层是抗重力扰动材料。黑匣和粉尘样本在里面像被关进了双层棺材。
克斯汀被“请”出侦测室——实际上是被两名光明之城士兵夹在中间带走。她胸前的名字条被他们扫了一次又一次,像在确认她还真的是“克斯汀”,而不是某个他们下一秒就忘了的符号。
塞琳走在前方,一边盯着屏蔽舱的数据读数,一边低声说:“别停下。别回头。别重复你刚刚看过的画面。”
罗克上尉冷冷补一句:“别耍花样。”
克斯汀没回答。她只低低哼着锚点音,像把自己绑在一根看不见的柱子上。
走廊里有人贴着墙坐下,双手抱头,胸前的名字条皱成一团。他抬头看克斯汀,眼神茫然又恐惧:
“你是谁?”
克斯汀想说“我是克斯汀”,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只把手指点了点自己胸前的字母:K S T。
那人盯了两秒,像终于抓住一根救命绳,重复:“KST……KST……”
然后他突然哭了出来。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会忘记自己**。
---
SFIA监察艇的对接舱口就在前方,冷白灯像手术室。塞琳回头对克斯汀伸手,语气不容置疑:
“跟我上船。你需要隔离评估。你父亲的档案——我可以给你看。”
这句话像钩子,钩得克斯汀胸腔一紧。
她刚迈出一步,罗克上尉的手就按在她肩上,力道沉到几乎痛:
“不。她跟我走。”
塞琳的脸色终于冷到极点:“上尉,你在破坏协定。”
罗克上尉把一份电子令章投到空中——红色,带军方签章:
“边境安全强制令。她涉嫌携带未申报遗迹级物品,引发驻地二次事故。拘押问询四十八小时。”
“你知道她没有引发。”塞琳说。
罗克上尉盯着她:“那就更说明她有价值。更说明——必须由军方控制。”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把克斯汀从SFIA舱口前“转向”另一条通道。
克斯汀胸口的收纳匣忽然剧烈一震。
像心脏被人攥紧。
她脑子里闪过一幅极短的画面:井道的黑暗、被咬掉的灯、父亲的照片、以及一串坐标——像是被谁用光刻在她视野里。
奥纳的提示跳出:
> **心灵碎片:投影触发。**
> **坐标锁定:已写入导航缓存。**
> **警告:驻地进入全面封锁。你的飞船将被扣押。**
塞琳显然也察觉到她的异常,她向前一步,低声急促:“克斯汀,看着我。别让他们把你带离屏蔽场太远——你会失去锚点,你会——”
她的后半句卡住了。
不是被咬掉,是被现实压住:军方已经把克斯汀推进一间临时拘押舱,舱门“嘭”地合上。
塞琳站在门外,隔着观察窗与她对视。那一瞬间,克斯汀从塞琳眼里看见了一点非常不SFIA的东西——不是冷静,是**焦躁**,像她也在害怕自己下一秒忘记这张脸。
罗克上尉对塞琳丢下一句:“你可以走程序申请联审。但人,先归军方。”
他转身,靴声再次恢复那种令人不安的整齐。
---
拘押舱里只有一盏顶灯。
灯光很白,白得像审讯室。克斯汀坐在金属长凳上,胸前名字条被军方换成了标准拘押标签:**KST / TEMP DETAINED**。
她盯着那三个字母,忽然产生一种滑稽的恐惧:如果连这标签都被咬掉,她还剩什么?
时间流得很怪。她感觉自己坐了十分钟,墙上的计时器却跳了三次“00:00”。她眨眼,看到门口的士兵换了一批,又像没换——同样的脸,同样的姿势,同样一句机械的通告:
“依据边境安全条例——”
每次都说到这里就停。
像世界被卡在同一条台词上。
克斯汀的喉咙发紧,她开始哼锚点音。很轻。像怕把那条黑缝叫来。
收纳匣越来越烫。然后,它“啪”地弹开一道极细的缝——不是物理弹开,是一种投影,从缝里泄出微弱的星图光。
星图不是完整的,它像一层覆盖在她视野上的导航HUD:通风管网、维护井、货运轨道、以及——她的星辰号所在的船坞泊位。
路线被标成一条细线。
细线的终点,是一个红点坐标。
红点旁边闪烁着两个字符:
**E-17**。
克斯汀心脏一缩:这不是巧合。这是钥匙。
奥纳低声在她耳内响起,像终于等到一句能说完整的话:
“我能打开拘押舱的维护锁,但只能一次。你必须在灯被咬掉之前离开。”
“灯会被咬?”克斯汀哑声问。
奥纳停了一瞬:“二次事故扩散概率上升。军方在隔离舱外启动了高功率扫描阵列——那会刺激样本。”
克斯汀闭了闭眼。她终于明白:她现在不只是被扣押,她还是一根不稳定的***旁边的火柴。
她站起身,走到门边,把掌心贴在金属上,低声:“奥纳。现在。”
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不是开门的声音,更像某个规则被悄悄掰断。
门缝裂开一点。走廊外没有人——至少这一秒没有。下一秒巡逻可能就会出现。
克斯汀钻出去,身体贴着墙走。通风井口在星图指引下像一只被特意留出的眼睛。她撬开栅格,爬进去,金属管壁冰冷,带着消毒水味。
她在管道里爬行,低重力让每一次挪动都像漂移。下面的走廊偶尔有脚步声经过,又突然停住——像有人忘了自己为什么走到这里。
她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红灯闪烁的嗡鸣。没有警报声,只有灯光在墙上抽搐。
灯又被咬了一口。
心理恐怖的真相在这瞬间变得赤裸:**当世界开始漏,你甚至无法依靠声音提醒自己危险来了。**
星图指引她从维护井落下,正好落在船坞侧面一条阴暗走廊。她看见自己的星辰号在泊位上,被军方锁链固定,舱门贴着封条。
封条上是光明之城的徽记。
她跑过去,手指触到封条的一瞬间,胸前收纳匣再次发热,投影里弹出一串短指令:
**“用E-17开锁。”**
奥纳立刻理解,语气罕见地快:“E-17不是档案编号,是权限令牌。它在你身上——准确说,在心灵碎片的签名里。”
克斯汀把掌心贴在舱门旁的识别板上。
金属板先红后绿。
舱门解锁。
这一瞬间,她几乎要笑出来——不是胜利感,是荒唐:宇宙里最可怕的东西咬掉句子,而她靠一串被烧焦的编号逃命。
她冲进座舱,主电源一开,仪表亮起。奥纳直接接管起飞流程,语速像连珠:
“船坞封锁。军方雷达锁定即将建立。建议:立刻离港,采用低可探测轨迹,进入跃迁窗口前保持无线静默。”
克斯汀扣上安全带,手指在操控台上飞快滑过。引擎轰鸣被舱壁吞掉一半,像连声音都不敢太响。
星辰号脱离泊位的一瞬间,船坞上方的探照灯扫过来,像一把白色的刀。紧接着,通讯频道里传来罗克上尉的声音——这一次他终于把句子说完整了,完整得令人发冷:
“星辰号,立即停船。你已违反拘押令。你——”
他的后半句突然断了。
不是信号断,是他的话像被什么咬掉了一截。
克斯汀在那一瞬间明白:二次事故真的扩散了。样本被刺激,驻地正在进入“失声区”。
她没有回话。她只盯着心灵碎片投影出的那串坐标,手指狠狠按下跃迁。
窗口展开。
蓝白电弧像裂开的冰。
星辰号冲进去。
在光明之城的锁定完成之前,宇宙被拉成一条细线,随后猛地松开。
跃迁成功。
身后的一切——驻地、争夺、拘押、流程——都被甩在黑暗里,像甩掉一段随时会被咬掉的噩梦。
而前方,只有那串坐标在HUD上静静闪烁。
像一只来自更古老文明的手,隔着时间与虚空,轻轻指向下一处深渊。
跃迁结束时,星辰号像从冰水里被拎出来,仪表盘一瞬间全亮,随后又恢复到熟悉的冷静。克斯汀的指尖还在发抖,仿佛那不是一场逃离,而是一场从“会咬掉句子”的世界里硬拽出来的醒。
她没有立刻打开外部通讯。
奥纳也没有催促。它把无线静默挂在状态栏最显眼的位置,像把嘴缝上。
可下一秒——舰内计时器突然跳了一下。
不是正常跳秒,是直接从 **03:17** 跳到 **03:12**。
克斯汀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仪表故障。第二反应是:自己看错了。第三反应才是那种令人恶心的直觉:**时间被咬了一口。**
她眨眼,计时器又跳回 **03:17**,像什么都没发生。
奥纳的提示弹出:
> **异常:内部时钟回卷 5 秒。**
> **可能原因:残留污染/心灵碎片共振/跃迁余波。**
> **建议:记录、复诵、锚定。**
克斯汀低低哼了一声锚点音。
那音在舱内轻到几乎听不见,却让她的心跳终于落在一个可数的节拍上。她把手按在胸前收纳匣,金属外壳的温度高得离谱,像一颗小小的、失控的恒星。
“奥纳。”她哑声问,“我们距离坐标点还有多远?”
“二十一航分。”奥纳回答,“坐标位于遗忘之地外围的引力阴影带。理论上——”它停了一瞬,“——那里不该有任何可被导航锁定的‘点’。”
克斯汀笑不出来:“可它锁定了。”
“锁定来源不是你的导航。”奥纳说,“是心灵碎片提供的外部参考。”
碎片在她胸口轻轻震了一下,像听懂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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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以为自己逃离驻地后会迎来短暂的安静。
但宇宙从不慷慨。
星辰号刚刚进入巡航,舰内警示灯忽然闪了一下——不是亮,是**少亮了一格**,像有一段电路被掏空。紧接着,通讯面板上出现一个完全不该出现的通道:**SFIA 密频 / 单向**。
奥纳立刻拉高安全等级:“该密频未经过本舰协议授权。来源伪装程度极高,像——”
像什么?像虚空?
奥纳没说完。它似乎也学会了:某些词说出来,会让世界更薄。
密频自己接通。
一段极低的女声从扬声器里渗出来,像从旧胶片里刮出来的低语:
“……克斯汀。听得到就别回答。只听。”
塞琳·赫洛。
她的声音比在侦测室里更疲惫,也更快,像在用最短的句子把信息塞进你脑子里,赶在“句子被咬”之前。
“驻地发生二次事故。不是你走后才发生,是你走的时候——样本被军方扫描阵列刺激,隔离罩出现‘负空共振’。灯光被咬掉了三盏,三名士兵出现持续性断句,五人身份标签错乱。布冯……暂时还记得自己是谁,但他开始重复同一句话。”
克斯汀的指尖发白,她几乎能看见那走廊里的人抱着名字条哭出来的样子。
塞琳继续:“光明之城要把事故归因到你身上。他们会追你,理由随时都能编完整——只要他们还能把句子说完整。”
她停顿了一下,呼吸里夹着极轻的噪声,好像她在移动,或者躲避。
“SFIA内部也分裂。有人想把你交出去,有人想把你带回来做隔离实验。”她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不站在任何人那边。我站在……事实那边。”
事实。
这个词被她说得像祈祷。
“你现在收到的坐标,是E-17远征队的旧锚点。你父亲最后的归档里提到过——‘看不见的点’。他说那是星空者留下的门槛,门槛不让所有人进,只让带着‘心灵签名’的人进。”
克斯汀呼吸一窒:“我父亲——”
“别问。”塞琳立刻打断,像怕这个问题被咬掉,“问了你会忘。听我说完。”
她的语速更快了:“样本不是‘吞噬兽的皮屑’那么简单。它像一种种子。它会找光,会找噪声,会找你们争夺时产生的空隙。军方如果继续扫描,它会扩散到整条塔菲摇臂。到时候不是一座驻地断句,是整条航线——”
她的声音忽然扭曲了一下,像被什么刮过磁带。后半句丢失了半截,只剩一个模糊的关键词掉下来:
“……追踪。”
然后密频恢复,塞琳像咬牙把话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必须追踪源头,找到‘巢’或‘节点’,找到它为什么会留下坐标脉冲。否则我们所有人只是在等它学会——怎么吃掉更大的东西。”
她停了一秒,声音变得异常认真:“克斯汀,这不是命令。这是你唯一的交换筹码。”
“交换什么?”克斯汀问出口才意识到:她不该问。她答应过“只听不答”。
可塞琳还是给了答案,像她早就预判到克斯汀会问:
“交换布冯的命。交换驻地里那些已经开始忘掉自己名字的人。交换你父亲档案的打开权。交换你不被当成罪犯。”
密频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手指敲击金属的声音。
“还有——交换你自己。”
话音落下,密频断开。
通讯面板恢复死寂,像从没发生过。
克斯汀盯着空荡荡的屏幕,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她下意识去看计时器——
**03:17。**
她眨了一下眼。
计时器变成 **03:12**。
她猛地抬头,仿佛能从舷窗外看见某个东西伸手拧动时间。五秒。又是五秒。像有人在提醒她:我在你身后,我在你身上,我在你说不出口的句子里。
她狠狠哼了一声锚点音。
奥纳立刻弹出记录面板:“时间回卷发生第二次。间隔:九十六秒。”
“九十六秒……”克斯汀喃喃,“像九秒的倍数。”
奥纳沉默了一瞬:“推测成立。九秒记录可能不仅是事件,是节律。它在用节律与现实对齐。”
这句话让克斯汀胃里发冷。她忽然明白井道里那种感觉:吞噬兽不是追你,它是把某种节律铺到你脚下,让你一步步踩进它的“规则”。
她握紧操纵杆,做了决定。
“奥纳。”她说,“把塞琳的密频内容压缩成一份‘可交易的证据包’,加密保存。我们回去的路已经断了。”
奥纳回答得很快:“确认。那我们的下一步?”
克斯汀盯着坐标点,声音低哑却坚定:“追踪。找到源头。”
她没有说“为了布冯”,也没有说“为了父亲”,因为那些词会让她脆弱。她只说一个能让自己继续动下去的动词: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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