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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窗外炸开一道惊雷。
惨白的电光照亮厂房,也照亮那些被塑料布盖住的冰冷机器。
厂房里陷入死寂。
只有远处偶尔经过的卡车,发出沉闷的轰鸣。
武田隆一浑身发抖。
他看看桌上的尼龙绳结,又看看那张代表生路的本票。
一边是体面地死。
一边是带着罪逃。
可他已经没有资格挑体面了。
突然,武田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榻榻米上。
他双手捂住脸,喉咙里挤出一声压到极点的呜咽。
那声音不像哭。
更像一根绷到最后的弦,终于断了。
不知过了多久,武田抬起头。
他眼睛里已经没有社长的骄傲,只剩下对活下去的渴望。
“我来拆吧。”
武田咬着牙站起来,拖着步子,走向无尘车间的密码门。
......
下午三点。
武田电子厂房外,雨势小了些。
无尘车间里,武田隆一穿着防静电服,手里攥着内六角扳手,满头都是汗。
那台步进式光刻机已经被拆开一半。
最核心的投影物镜组,就固定在机身中央。
半米多长,镜片层层嵌套,任何一点磕碰,都可能让这套东西彻底报废。
武田拆得手都在抖。
老雷却没在旁边盯着。
他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吃饱了闲逛的跑船倒爷,慢悠悠溜达在空荡荡的厂区走廊里。
走到走廊尽头,一扇挂着厚重铜锁的无尘实验室门前,他脚步停住。
老雷闭了闭眼,鼻翼轻轻一动。
空气里,除了常年不散的机油味和消毒水味,还夹着一丝极淡的化学药剂气息。
淡到普通人只会以为是清洁剂残留。
可老雷在国内绝密研究所里泡了十多年。
这种味道,早就刻进了骨头缝里。
他睁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随后,他转身回了社长办公室。
武田隆一刚把投影物镜组装进铺满减震海绵的木箱里,整个人累得直喘。
老雷走过去,递了一根香烟。
“武田先生,动作挺麻利。”
他自己也点上一根,吐出一口烟,语气像是在闲聊。
“不过,你胆子是真不小。”
武田动作一顿。
老雷看着他,慢悠悠补了一句:
“重氮萘醌,混线性酚醛树脂的味道……”
“最新的G线正性光刻胶,你也敢偷偷搞?”
“哐当!”
武田手里的扳手直接砸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脸色变了。
那表情不像被人发现偷东西,更像是底牌被人当场翻开,连遮羞布都没剩。
1984年,G线正性光刻胶是半导体光刻工艺里最核心的耗材配方之一。
全球真正吃透这东西的,也就少数几家化工巨头。
武田电子确实一直在秘密研发。
那是他的心血,也是他准备翻身的最后一张牌。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像底层回收商的华国男人,只是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就把他实验室里藏的东西点破了。
武田后背一阵发凉。
这人不是倒爷。
这人是冲着他的命门来的。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武田声音发抖,看老雷的眼神已经像在看怪物。
老雷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弹了弹烟灰。
“可惜了。”
武田一愣。
老雷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碎玻璃,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锁住的门。
“这玩意儿对储存温度要求极高。你马上破产,水电一停,冷库保温失效。”
他语气平淡,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往武田心口里推。
“那批半成品,很快就会变成剧毒环保废料。”
武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老雷继续道:
“樱花国环保法什么力度,你比我清楚。”
“废液泄漏,特殊污染处理费你交不起。”
“到时候,别说去阿根廷。”
他抬眼看着武田。
“通产省先把你扣下来。机票都轮不到你买。”
武田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账本、债务、银行催款,还有通产省那群人冷冰冰的脸。
这批东西,留在厂里就是雷。
炸了,他连跑路的资格都没有。
老雷看着他,语气放缓,像一个通情达理的老朋友。
“我做个善事。”
“你把那批废液,连同实验日志本一起打包。”
“我顺路拉去东南亚的化工厂处理掉。”
“那边你懂的,没那么多麻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权当交个朋友,也帮你扫清后顾之忧。”
武田愣在原地。
东南亚那边确实有很多不管环保的地下化工厂。
如果这批危险化学品留在厂里被查出来,他这辈子就真的全完了。
实验数据?
配方日志?
都到这一步了,他连命和家人都快保不住了,还谈什么底牌!
“谢谢……谢谢雷先生!”
武田九十度弯腰鞠躬。
下一秒,他转身翻出钥匙,像送瘟神一样,小跑着冲向走廊尽头的实验室。
半小时后。
武田亲手帮老雷,把几罐密封的G线光刻胶样品和三本厚厚的实验数据日志,小心翼翼搬上货车。
他动作很轻。
轻到像是在送走一颗炸弹。
老雷站在车尾,看着那些东西被塞进泡沫海鲜保温箱最底层,再铺上军用防水油布、血冰和冻金枪鱼。
一层盖一层。
腥味很快压住了所有化学气息。
整条光刻工艺里最要命的硬件和耗材。
就这样在四个小时内,被老雷拔树带根,榨得连一滴残液都没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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