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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自然是有证据——”黄兴桐马上拉了石头一把,截住他的话不让他往下说,回身答道:“昨天不是说要证据?他跟过船,一切亲眼所见,人又老实,没有什么花花肠子,是有什么说什么的直脾气,我想让他来做个人证,再与大人说一遍当时的情形。不过既然大人今日与孝胥有话在先,我们就不打搅了,改日再来。先告辞了。”
他拖着石头便要退出去,是已经感觉到今天这是一场鸿门宴了。
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什么理由,但是黄兴桐可以确信祝孝胥出现在这里并非意外。他是知县专门找来为他设的局。
果然,人还没踏出正堂,两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两排衙役。
石头是不放在眼里的,他不知道闯衙役的性质已经不一样了,还想往外跑,被黄兴桐拖住。
“敢问一句,沈大人,我们有什么罪名?连衙役都安排上了?”
沈敬宗到现在也没站起来。
黄兴桐一向是看不起他的,沈敬宗是典型的官场人,好坏掺半,可以说他务实也可以说他势利,若是务实的部分大一点黄兴桐对他的感觉不至于这样不好,然而他与黄兴桐明明同样的进士出身,便是名次不高,他也是黄兴桐的前辈,却打从一见面开始就对黄兴桐卑躬屈膝,一点读书人的风骨也没有。
可今天他仿佛是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官威,他一直在主位上稳坐不动,眼看着衙役围聚起来,把两个人堵在门口。
他咧嘴笑了笑,没什么诚意,“之荣兄这话说的,你当然没什么罪名,不过是你旁边这位小兄弟,找他说两句话。做书院的学生怎么可以那样没规矩,扔桌子可不是小事,这是蓄意伤人。之荣你在书院久了,心善,觉得这样的人还能算学生,还有得救。可我是知县,我见多了这样的小瘪三,把你哄得好了就在你背后无法无天。要是不管教你还不知道之后会闹出什么事来。听我一句劝,之荣兄,把人交给我,你就别管了。”
黄兴桐绷紧了下颌道:“他现在也不上书院去了,就不劳沈大人操心,有什么错处我这个先生来教。他是我的学生,他有什么罪过,教不严,师之惰,也该由我这个先生来领罚。”
石头震了震。他三字经半篇也没背下来过,但他现在兀地就有点后悔自己没听黄兴桐的话好好地念书,虽然黄兴桐也没特意强逼他念,早就知道他不是这块料子,可这样他更加觉得对不起黄兴桐,他给他惹了祸。
石头与黄兴桐同样不知道今天这一遭是怎么回事,明明昨天黄兴桐说谈得好好的,只是冷淡消极了些,绝没有今天这样埋伏的兆头。但很显然知县大人要抓的是他,前头阴阳怪气拉拉扯扯了那么多,为的就是找一个理由让黄兴桐理亏闭嘴,然后拿一个现成的理由把他抓了。
他石头有什么价值被抓?总不可能真是为了一张桌子的事。他觉得读书人心眼小,但也不至于小到这个地步。
要说石头跟着黄兴桐学了点什么,其实正经东西都没有,但他记住黄兴桐昨天跟他们说的:他石头的话,不够格,他这个人根本的就是不够格。
知县要大费周章抓他这个不够格的人,肯定不是为了他本人,而是为了他知道的——或者他有的东西。
石头忽然身上打了一个寒颤。
他前头虽然知道事情已经从黄初最开始给他的一时兴起的感觉变成一件似乎真正很严重的事,可毕竟他自己没有受任何伤害,他不知道前因后果,因此是带着仿佛听说书摊上那些传奇故事似的游戏的心态来配合着这些事的。
可现在,他实实在在被衙役围住了,知县就坐在上面,说要抓他,这屋子里每一个人都比他身份高比他命值钱,连黄兴桐也救不下他。
他忽然挣开黄兴桐的手往外闯,衙役手上都拿着水火棍,甚至用不着动手,几根棍子一架就把他架起来丢了回去。
石头撞到黄兴桐身上,黄兴桐想扶他这么个大小伙子也扶不住,连着一块儿摔在墙下,狼狈不堪。
沈敬宗与祝孝胥都坐在原位没有动。祝孝胥微眯了眯眼,隐晦的快意在他眼间流淌。沈敬宗却是一点顾忌也没有,直接笑了出来。
黄兴桐看不上他,他也未必就看得上黄兴桐。他为官一辈子,除了述职就没在京里待过几天,虽说外放后的日子经营得当也像土皇帝一般,然而黄兴桐这样的做派,他看不顺眼,又不得不哄着这个自贬的文曲星,早就想找个机会下下他的脸,让他也有傲不起来的一天,今天见他这样滚到地上去了,憋闷多年的气终于放了出来。
他假模假样地道:“哎呀呀,这是做什么。快去吧之荣兄扶起来。你们这些粗手笨脚的东西,摔坏了黄老爷可怎么好。”
衙役们一拥而上,明是扶黄兴桐,其实也是抢着先把石头拘束起来,抓着他的胳膊不让他逃脱。
沈敬宗满意地挥挥手:“带下去。”
又劝黄兴桐道:“之荣兄你何必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呢,不过一个赎了身的奴隶,你紧张成这样,认他当学生,还为他摔得这样。我不过带他下去问两句话,过两天就把人给你送回去的。你倒好像他落我手里就回不来似的。怎么,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做父母官的?”
黄兴桐没说话,只摔开了扶着他的衙役的手,自己理了理衣襟,抿了抿撞得散乱的头发,而后看了上座的两个人一眼,转身就走。
他身后的衙役下意识地去拦。
“怎么,连我也要扣下去?”
“之荣兄多虑了,”沈敬宗忽然就冷下了声音,森森地道,“不过是刚刚拿一下事出突然,不是本官不信任之荣兄,只是事关紧要,之荣兄行个方便——让他们搜个身,万一夹带了什么东西出去就不好了吧?”
黄兴桐定住了没有动,背脊仿佛还更僵硬了些。
“什么事关紧要?”他转过身来,“石头不是为了书院那点事被押下去的么?我又能夹带什么走?沈大人这话我倒不明白了,不如说清楚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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