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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西溪园区。双十一倒计时战役室。
空气里弥漫着红牛混合隔夜烟草的酸味，互联网公司特有的焦虑。
总监老王站在白板前。
手中的红色马克笔在“来往”APP的地推数据上狠狠划了一道交叉线。
笔尖摩擦白板，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地推物料发不下去，前面的人就是拿着刺刀没有子弹！”
老王把笔拍在桌上。
脖子上的橙色工牌带剧烈晃动。
那是阿里P9高管的身份象征，此刻像一条勒紧的绞索。
会议桌中央，空的红牛罐子被堆成了一座金字塔。
最顶端那罐摇摇欲坠。
一群P6、P7低着头，没人敢接话。
谁都知道，现在的物流就像大便干燥的肠道。
通达系运力逼近红线，常规快递发那一箱箱沉重物料，根本进不去最后一公里。
“说话啊！平时不是都在讲闭环，讲赋能吗？”
老王吼道，唾沫星子飞出两米远。
“不是地推不行，是血管堵了。”
平静的声音打破死寂。
林彻坐在角落，转着一支签字笔。
没像其他人那样盯着笔记本装死，而是抬头看着那张全红的进度图。
“用常规快递走物料，还没出杭州分拨中心就会被双十一的电商件淹没。”
林彻起身，走到白板前。
在那个红色的叉旁边，写下“B计划”三个字。
“我们需要一条独立的血管。”
“不计成本，甚至不需要走常规系统。”
林彻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度。
“既然正规军堵车，那就找雇佣兵。”
老王眯起眼睛，盯着林彻。
那是溺水者看到稻草的眼神。
百叶窗拉上，隔绝了外面忙碌而盲目的办公区。
光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像栅栏一样切在办公桌上。
林彻将一份A4纸文件推到老王面前。
页眉处，印着黑体的“阿里巴巴集团内部绝密”。
“微光互动？”
老王拿起文件，眉头皱成“川”字。
“没听说过这家物流供应商。”
“一家专门干脏活累活的公司。”
林彻坐在对面，身体微微后仰。
“虽然不正规，但是落地能力极强，他们在城西有独立的分拨中心，不走公网。”
“预算两百万？”
老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万宝龙钢笔的笔帽。
白星标志被汗水浸得滑腻。
“预付50%，这也太……”
“老王。”
林彻打断他。
没解释价格构成，直接攻心。
“还有不到一个月，如果这批物料发不下去，‘来往’日活起不来……”
“双十一过后，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可能就要换了。”
老王手指僵住。
两百万，对集团庞大的财务报表来说，不过一粒灰尘。
但对他个人的KPI，是一张保命符。
“这家公司……”
老王抬起头，眼神带着某种暗示。
“靠谱吗？”
“自己人。”
林彻只说了三个字。
精妙的留白。
在职场黑话里，“自己人”既是利益共同体，也是不可言说的关系户。
老王懂了。
以为这是林彻找来洗钱或维护关系的渠道，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方案最后那条“对赌协议”：完不成配送任务，全额退款。
有人背锅，有人干活。
“咔哒。”
万宝龙笔帽被拔开。
老王在签字栏龙飞凤舞签下名字。
“特批特办，让财务今天就打款。”
文件被扔回来，像块烫手的烙铁。
财务部的碎纸机在角落嗡嗡作响。
不知疲倦地吞噬着过期报销单和废弃合同，吐出成吨白色纸条。
林彻站在柜台前，看着财务专员审核单据。
“这么大额的预付款，还是新供应商，按流程需要合规部先做背调。”
灰西装男人走了过来。
合规部的人。
像公司里的秃鹫，专门盯着腐烂的味道。
“这是老萧亲自关注的项目。”
林彻面无表情，把特批单往前推了推。
“背调需要三个工作日。”
合规部公事公办。
“这是红线。”
“红线？”
林彻笑了。
整理西装领口，动作精准得像在校准一台精密仪器。
“双十一是公司的生死线。”
“因为你的背调，导致前方物料断供，日活数据掉下来……”
“这个责任你来签军令状吗？”
声音不高，却透着寒意。
不是讲道理，是砸帽子。
用大老板的帽子，砸死这帮按章办事的小鬼。
合规部的人愣住。
在大厂，没人敢背“阻碍业务发展”这口锅。
“那……出了问题你们全责。”
对方退缩了。
“啪！”
红色的加急章重重盖在申请单上。
沉闷声响回荡财务室，像给这场交易敲下的定音锤。
十分钟后。
电梯门缓缓合上。
光洁如新的电梯镜面里，映出林彻年轻而冷漠的脸。
西装笔挺，发型一丝不苟。
像这台庞大商业机器里最完美的一颗螺丝钉。
口袋手机震动。
银行到账短信：【您尾号8848的账户，收到转账1,000,000.00元。】
这是第一笔。
拿出手机，在这个封闭的金属盒子里，给王胖子发了一条只有两个字的信息：
“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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