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中医女博士穿越后的奋斗史 > 第1章 杏雨成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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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棠最后的记忆,是奶茶杯在半空中划出的抛物线。

    那时她刚结束为期三十六小时的值班,白大褂口袋里还揣着三份未完成的病例。春日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医学院旁的小巷,她买了杯全糖的珍珠奶茶——这是她连续熬通宵后唯一的奢侈。吸管刚插进去,刺耳的刹车声便撕裂了空气。

    电瓶车的黑影从路口窜出,骑手黄色的头盔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她听见自己的惊呼,身体腾空,奶茶飞出去,深褐色的液体在空中绽放成诡异的花。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

    痛。

    这是沈清棠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感受。不是被车撞飞的钝痛,而是一种绵密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痛,仿佛整个身体被拆散后重新拼凑,每块骨头都错着位。

    她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的,只能辨认出昏暗的光线和头顶深色的木质横梁。空气里有陈旧的木头味、淡淡的霉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草药苦香。她尝试移动手指,触到身下粗糙的织物纹理——不是医院的无菌床单,更像是某种粗布。

    “少夫人醒了!”

    一个略带惊喜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脚步声匆匆靠近,沈清棠勉强偏过头,看见一个穿着青色布裙、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正探身看她,脸上带着稚嫩的关切。

    少夫人?什么少夫人?

    “春桃,去禀报老夫人。”另一个更沉稳的声音响起,“就说三少夫人醒了,请府医再来瞧瞧。”

    “是,李嬷嬷。”

    脚步声又匆匆远去。沈清棠闭上眼又睁开,眼前的景象没有变化:古色古香的床帐,雕花的木窗,窗外是高高的灰白色墙壁。这不是医院,不是她所知的任何地方。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身体像灌了铅。就在这时,一股陌生的记忆碎片突然涌入脑海——

    陆家。江南医药世家。冲喜。病弱的丈夫。

    她成了陆家三少爷陆砚之的冲喜新娘,一个同样叫沈清棠的十六岁少女,三天前刚被一顶小轿从侧门抬进陆府。而她的“夫君”,据说已经病得起不来床,陆府上下都等着他咽下最后一口气。

    “荒唐。”沈清棠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少夫人说什么?”李嬷嬷靠近了些,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面容严肃,眼里却有几分真切的担忧。

    沈清棠没回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快速评估现状。作为医学博士,她接受过严格的急诊训练——越是混乱的情况,越需要系统化的处理。

    首先,排除脑损伤导致的幻觉或谵妄:触觉真实,痛觉清晰,记忆连贯,逻辑思维完整。

    其次,确认环境:这不是她所知的任何医疗或影视拍摄场地,空气中的气味、织物的质感、光线的折射都过于真实。

    最后,审视自身:这具身体显然不是她二十八岁、因长期熬夜而有些亚健康的身体。手臂纤细,手掌没有长期握手术刀留下的薄茧,腕骨突出得过分。

    结论只有一个,但她拒绝立即下结论。

    “水。”她终于说。

    李嬷嬷连忙递来一杯温水。沈清棠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温水滋润了干裂的嘴唇和喉咙,也让她的思维更加清晰。

    “三少爷呢?”她问。

    李嬷嬷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三少爷在隔壁屋,府医刚给施过针。”

    “带我去看看。”

    “少夫人,您自己还——”

    “带我去。”沈清棠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这是她在急诊科面对不配合的病人家属时常用的语气——温和,但底线分明。

    李嬷嬷犹豫片刻,终是点了点头,伸手扶她起身。

    起身的瞬间,眩晕袭来。沈清棠扶住床柱,等待那阵眩晕过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淡粉色的中衣,袖口绣着细小的梅花,同样是陌生的质感。

    走出房间,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院墙很高,墙角种着几丛竹子,叶片蒙着一层灰。整个院子安静得过分,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人声。

    隔壁房间的门虚掩着,李嬷嬷轻轻推开。

    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沈清棠几乎是本能地开始分析这气味里的成分:川贝、杏仁、石膏、麻黄……都是治疗肺病的常用药,但配伍似乎有些问题,剂量也——

    她的思绪在看到床上的人时顿住了。

    那是个年轻男子,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只看得见一头乌黑却枯涩的长发散在枕上,以及单薄得几乎撑不起中衣的肩膀。他似乎在睡,但呼吸声极其明显——那是一种拉风箱似的、带着湿啰音的喘息声,每一次吸气都像要用尽全身力气。

    肺结核。而且是晚期。

    沈清棠的医学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杂念。她快步走到床边,完全忘记了自己还是个“虚弱的新妇”。

    “他这样多久了?”她问,声音已是全然的医生口吻。

    李嬷嬷愣了愣:“三少爷病了有小半年了,这几日尤其重,前日还咳了血——”

    沈清棠已经伸手去探男子的额头。温度偏高,但没有高烧。她注意到他裸露的手腕,骨节突出得可怕,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下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严重营养不良,合并肺部感染。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陆砚之缓缓转过身来。

    沈清棠第一次看见他的脸——那是一张被病痛折磨得脱了形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是缺氧导致的绀紫色。可就在这样一张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灰烬中燃烧的火焰。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期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来了。”他的声音低哑,说完这三个字就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沈清棠立即扶他侧身,轻拍他的背——标准的拍背排痰手法。陆砚之咳出一口带血的浓痰,呼吸稍微平顺了些,看她的眼神里终于多了几分探究。

    “你不是沈家那个小姑娘。”他喘息着说,语气肯定。

    沈清棠动作一顿。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意识到这个病得只剩一口气的男人,有着远超外表的敏锐。

    “我确实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她坦然承认,同时迅速判断:在这个环境下,伪装成原主既不现实也无必要,“但你现在需要的是医生,不是审问。”

    “医生?”

    “大夫。”她改口,“你的情况很危险,如果继续这样咳血,随时可能——”

    “我知道。”陆砚之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陆家上下都在等我死。你是他们送来冲喜的,我死了,你正好可以改嫁,或是送回沈家。”

    他说得直白而残忍,仿佛在谈论别人的生死。

    沈清棠皱了皱眉:“首先,我不信冲喜这一套。其次,肺痨不是绝症,至少不应该是。”

    陆砚之的眼神闪了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略显尖利的女声:“哟,三弟妹这就起来了?不是说撞了头,要好好歇着么?”

    沈清棠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玫红色褙子的年轻妇人走进来,头上插着金簪,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妇人容貌姣好,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刻薄之气。

    “二少夫人。”李嬷嬷连忙行礼。

    二少夫人王氏打量着沈清棠,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苍白的脸和简单的衣着:“听说三弟妹醒了就急着来看夫君,真是情深义重。不过三弟这病气重,你才进门,可别也染上了。”

    这话说得关切,实则句句带刺。

    沈清棠直起身,迎上王氏的目光:“多谢二嫂关心。既然我嫁进了陆家,夫君的病自然就是我的事。”

    “你的本事倒是大。”王氏轻笑,“连府医都说三弟这病难治,你一个刚进门的新妇,能做什么?”

    “至少能让他舒服些。”沈清棠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二嫂若是无事,还请回避。病人需要安静。”

    王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大概没想到这个据说胆小怯懦的冲喜新娘敢这样对她说话。

    屋内的气氛一时凝固。

    床上的陆砚之忽然又咳了起来,这次咳得更厉害,整个人蜷缩起来,脸色由白转青。

    “让开!”沈清棠立即回到床边,扶住陆砚之,同时对李嬷嬷快速吩咐,“去取温水,要干净的布巾,还有,把窗户开一条缝——不要全开,只要一条缝通风。”

    她的指令清晰果断,带着急诊室里的那种紧迫感。李嬷嬷下意识地照做了。

    王氏被晾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最终冷哼一声,带着丫鬟走了。

    沈清棠根本无暇理会她。陆砚之的咳嗽已经变成了窒息般的呛咳,她迅速让他保持前倾坐位,一手扶着他,一手持续拍背。

    “深呼吸,尽量咳出来。”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别怕,咳出来就好了。”

    陆砚之在她的引导下,终于咳出一大块暗红色的血块。吐出之后,他的呼吸明显顺畅了许多,整个人瘫软在她怀里,冷汗浸湿了单薄的中衣。

    沈清棠扶着他慢慢躺下,用布巾擦拭他嘴角的血迹。她的动作专业而轻柔,没有丝毫嫌弃或恐惧——在她眼里,这只是需要处理的症状,不是不祥或污秽。

    陆砚之闭着眼喘息,良久,忽然低声问:“你真的不怕?”

    “怕什么?怕你的病?”沈清棠正在检查他刚才咳出的痰——颜色、质地、血量,都是重要的诊断信息,“我是大夫,大夫的职责是治病,不是怕病。”

    “大夫?”陆砚之睁开眼,再次审视她,“沈家姑娘可不会医术。”

    沈清棠回视他:“我不是沈家姑娘。至于我是谁……”她顿了顿,“等你能活着听我解释的时候,我会告诉你。”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陆砚之却笑了。那是真正的笑,虽然虚弱,但眼底那层冰封的漠然裂开了一道缝。

    “好。”他说,“我等着。”

    沈清棠点点头,开始仔细询问病情:“咳血多久了?每日大概多少?发热是持续还是间断?用过什么药?药方还记得么?”

    一个个问题专业而精准。陆砚之一一回答,两人的对话完全脱离了“夫妻”或“陌生人”的范畴,变成了纯粹的医患交流。

    窗外的天色更加阴沉,终于下起了雨。雨丝斜斜地打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清棠在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后,沉默了片刻。

    “你的治疗方案有问题。”她终于说,“用药太杂,有些药性相冲。而且一味止咳镇咳反而有害——痰必须排出来,否则只会加重感染。”

    陆砚之静静地看着她:“府医是陆家用了几十年的老大夫。”

    “老不代表对。”沈清棠说得直白,“从今天开始,你的治疗听我的。但首先,我需要一些东西。”

    “什么?”

    “烈酒,越烈越好。大量的干净布巾,要煮沸晒干。还有,这个房间需要彻底清扫,所有你用过的东西都要分开处理。”

    陆砚之的眼神更加深邃:“为何?”

    “你的病会传染。”沈清棠直视他,“但传染是可以预防的。酒可以消毒,煮沸可以杀菌,分开物品可以避免交叉感染。如果你不想这院子里的人都染上病,就照我说的做。”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些是现代人都知道的常识。

    陆砚之长久地沉默。雨声在窗外渐大,屋檐开始滴水,嗒,嗒,嗒,像计时。

    “李嬷嬷。”他终于开口。

    一直守在门口的李嬷嬷连忙进来:“三少爷。”

    “按少夫人说的准备。”陆砚之的声音依然虚弱,却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力度,“从今天起,我院子里的事,都听少夫人的。”

    李嬷嬷惊讶地抬头,看看陆砚之,又看看沈清棠,最终还是低下头:“是。”

    她退出去准备。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沈清棠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没有抗生素,没有X光,没有实验室检查——她拥有的只有中医知识和现代医学理念。

    但也许,这就够了。

    “你信我?”她忽然问。

    陆砚之侧过头看她,窗外的天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不信你,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沈清棠心里微微一震。

    她想起了穿越前最后一刻——那杯没喝到的奶茶,那份没写完的病例,那个她计划了好久、却始终没时间去的旅行。她有太多没完成的事,太多遗憾。

    而眼前这个人,也在面对他的遗憾,他的未完成。

    “你不会死的。”沈清棠说,语气是医生对病人的承诺,“至少,不会因为肺痨而死。”

    陆砚之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雨还在下。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陌生的身体里,沈清棠第一次明确了自己要做的事——活下去,治好这个人,然后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想找手机看时间,却只摸到粗糙的衣料。

    口袋里空空如也。

    不,等等。

    她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物。沈清棠把它掏出来,摊在掌心。

    那是一根塑料吸管,顶端还沾着一点点干涸的奶茶渍。

    她的奶茶吸管,和她一起穿越了时空。

    沈清棠盯着这根吸管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里有无奈,有荒谬,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活着。

    既然接了这位病人,那就必须治好他。

    窗外,春雨淅沥,院墙高耸。而在这一方小小的病室里,一场跨越千年的救治,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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