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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提议,昭娣等女心态各异。正常来说,别说是侍女了,就是小妾献舞,也就如同主人展示一件精美的玉器、一匹骏马的性质相似。
这是她们的职责,毕竟本就因容色或技艺被养于府中,取悦主人与宾客是本分。
不过她们毕竟是人,这种不是发自内心的歌舞,让她们像货物一样被众人审视、评头论足。
席间或有猥亵的目光和言语,却只能强颜欢笑。
更何况,在场四女之中,只有昭娣是专门往歌舞姬培养的。
荆婉是富家之女,云桑也曾是豪门千金婢女,根本不懂歌舞。
至于柳倾在此之前,她还是豪侠义女,也是有一定身份的人。
现在让她们献舞,云桑是没有学过,无从下手。
自己跳得不好,怕丢了霍平的人。
荆婉和柳倾则是感到深深地羞耻。
不过这种羞耻,又不能说出来。
如果她们不乖乖听话,那就是不给霍平和贵客面子。
哪怕霍平不动手,贵客也能直接处理、教训她们,给她们一个刁奴的名声。
四女一时之间,显露出不同的神色。
其中最强烈的就是柳倾,她皱紧秀眉,死死捏着袖子。
“霍先生,你这侍女,也不怎么听话啊。不行我替你全部处理了,给你换批新的。”
苏文抓住机会,自然要奚落霍平。
在他想来,霍平定然羞怒难平。
却没想到,霍平听了他的话,忍不住起身就给了他一个耳光:“就你特么事多!”
霍平力气大,一巴掌将苏文白皙的脸庞,扇得肿了起来。
“我刚才就跟你说了,别逼我扇你,你真当我不敢扇你!”
霍平没好气看着他说道。
苏文做梦都没有想到,霍平真打自己了,而且就当着刘彻的面,上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要知道,苏文虽然只是黄门郎,但却“位卑权重”。
就是霍光、金日磾也不敢得罪苏文。
甚至往深了说,就是当今太子,看到苏文也要客气三分。
他虽然是太监,但也是陛下的贴身太监。
然而霍平可不管,在他眼里,苏文就是一个仗着家主权势,有点嚣张的随从而已。
这四个女人在霍平眼里,跟自己女人没有什么区别,自己对她们有责任。
你这个娘炮敢让我女人跳舞取悦你们?
是你想法太骚了,还是觉得我提不到刀了?
看到霍平扇了苏文,霍光和金日磾都是神色瞬间紧张起来。
刘彻没有说话,不过脸色也慢慢冷了下来。
打狗还要看主人,霍平这是一点面子都没有给他。
而刘彻正是将面子看得非常重的人。
苏文也气得浑身发抖,但是他不敢乱说乱动,而是看向刘彻,露出满脸的委屈。
霍平则是起身,他一口将杯中酒饮尽:“我这些侍女不懂什么歌舞,而且她们不是奴籍,她们都是我农庄之人,只会农事。不是要听歌舞么,她们不行,让我来!”
柳倾等女闻言,都不敢相信地看向霍平。
她们就是再傻也明白,霍平这是在维护她们。
甚至不惜自降身份。
昭娣忍不住上前:“主人,我……”
“你什么你,滚一边去。今天我来献歌一曲!”
霍平来了兴致,不就是唱歌么,他也会。
“好,那我们听听霍先生的歌。若是好,有赏!若是不好,当罚!”
刘彻缓缓开口,不过表情仍然是阴沉的。
既然霍平自取其辱,刘彻就给他自取其辱的机会。
霍平的行为,让刘彻已经感觉到自己被冒犯了。
这小子就是太狂了,狂得都有点收不住了。
刘彻对他又爱又恨,爱是爱他的才,以及这副冠军侯一模一样的脸。
恨是恨他的狂,此子比冠军侯还要狂,谁也没有放在眼里。
霍光和金日磾自然插不上话。
此刻刘彻一句话,霍平之前的所有获得,都有可能全部抹去。
甚至,刘彻如果对他再度动了杀心,谁也阻拦不住。
霍光和金日磾,心里莫名替他担心。
再说你一个农庄主,你会唱什么歌?
这不是整幺蛾子么?
霍平却没有这种感觉,他当即起身,闭目沉思。
他想到了如今身处的时代,想到了自己从小看历史书,看电视剧所了解的这个时代。
汉民族的骄傲,汉民族的辉煌……
这是一个充满战斗豪情的时代,这是一个睥睨四方的时代。
他用筷子敲击着桌面,找着节奏。
他敲击的节奏,并非时下流行的楚调郑声,亦非宗庙雅乐,而是一种从未听过的、沉雄激越、顿挫铿锵的曲调。
歌声初起,便如金石掷地:“狼烟起,江山北望……”
第一句,便如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入席间。
刘彻执箸的手,蓦然顿住。
不仅是刘彻,其他人也被这苍凉的声调给惊住了。
“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霍光的背脊,不知不觉挺直。
金日磾握着酒樽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们不懂这个旋律,却能听懂这浅显的歌词。
这么简单的歌词,寥寥数句,竟然勾勒了一幕让他们熟悉的画面。
“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歌声苍凉而豪迈,仿佛将塞外的风沙、黄河的波涛、铁骑的奔雷都浓缩在激荡的乐曲中。
刘彻的眼前,骤然闪过元朔、元狩年间,大军出塞的猎猎旌旗,闪过卫青、霍去病的身影,闪过漠南漠北的烽火与功业。
那不是靡靡之音,那是血与火、铁与血的记忆与呼唤。
霍平的声音渐高,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赤诚:“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
金日磾垂下眼帘,身为匈奴王子归汉的他,对此句感触尤为复杂。
霍光则想到历次征伐背后,那些实实在在的粮秣损耗、户籍减损,以及朝堂上无休止的争论。
“何惜百死报家国……”
这一句,如重锤击鼓,狠狠撞在刘彻心上。
他为开疆拓土,承受着“穷兵黩武”的骂名,内心何尝没有过“何惜百死”的决绝与孤独?
谁还记得,他曾高呼,如今攻守易形的骄傲。
那是多少将士,用生命换来的。
此刻,竟在这乡野之地,被霍平以如此直白炽烈的方式唱出。
“忍叹息,更无语,血泪满眶……”
歌声中那沉郁的悲慨,竟让见惯生死杀伐的帝王与将军,也为之动容。
随即,曲调陡然昂扬,冲破悲怆,化为冲天的豪气与誓言:“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最后“来贺”二字,霍平几乎是倾尽全力,声音虽因清唱而略有嘶哑,却更添一股斩钉截铁、舍我其谁的磅礴气势。
这不仅是歌,那是宣言,是抱负,是一个时代最强音的投射!
霍平连唱两遍,旋律给人极强的冲击。
直到歌声已落,余韵却如无形的波纹,在厅堂内、在每个人心头激荡不休。
豆油灯的光芒似乎都随着刚才的歌声而更加凝定明亮。
一片寂静。
刘彻端坐如钟,脸上惯有的深沉莫测被一种锐利的、近乎灼热的光芒取代。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霍平,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人。
这歌词里的江山北望、拓土开疆、四方来贺……与他内心深处澎湃的帝国雄心何其契合!
这不是谄媚的颂圣,这是灵魂深处的共鸣与呐喊。
眼前之人,与记忆之中那个人,第一次无比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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